楊戩與楊嬋道別,離開了雲台山。
「你可是我未婚夫,咱倆這個年紀回家門,我父母能饒你就怪了。他們可是會壓著你成婚拜堂的喲!」
楊戩本打算騰雲直飛灌江口,半空中想到洛黎之前的話,望著下方主城,落地找了個大娘打聽拜訪未來岳父母該帶些什麼禮物。
按著凡人的禮儀,楊戩帶足束帛、玉器、嘉肴酒醴、鮮禽,牽著哮天來到灌江口洛府門前。
他輕叩門扉,立身等待。
但久久無人回應。
街巷人來人往,看著楊戩挺拔端方、朗目疏眉,紛紛駐足議論。
婦人們交頭接耳,壓低了聲音,光明正大的打量著,目光落在他高大挺拔的身軀之上滿眼讚嘆,未出閣的姑娘則躲在自家娘親身後,悄悄地觀察這個提著一大堆禮盒的郎君。
終是有大娘耐不住好奇,被同伴推舉了出來,代大家打聽這玉面郎君為何守在洛家門口。
「這位郎君,洛府闔府上下都已經搬走了,你守在這裡是為何啊?」
「搬走了?」楊戩聞言眉頭微皺,隨即向眼前大娘作揖,「大娘,請問他們搬哪裡去了?為何會搬走啊?」
大娘看著這麼俊俏的後生,給她行禮,她從未體會過有個貴族,會對她一個平民婦人這麼禮貌,瞬間笑開了花。
「啊~只聽說洛大人升遷調任,正好在駐地給閨女定了門好親,就闔府遷去任職地啦!」
大娘熱心的為楊戩介紹著洛父情況,只以為這是洛家子侄前來拜訪。
殊不知楊戩聞言如驚雷,愣在原地。
楊戩再問是哪,說哪的都有,沒人給出他確切答案。
楊戩揮袖將手中禮物收入乾坤,蹲下身子,撫著哮天腦袋,「哮天,麻煩你了,幫我找一下洛黎。」
哮天早在楊戩叩門時就已焦躁不安,它聞不到裡面有洛黎的味道。
聽到大娘的話時,哮天就已發動神通。
現下楊戩發問,哮天抬頭朝北犬吠一聲,示意楊戩洛黎在北方。
楊戩向著身邊被他神通驚嚇到,但因著他的容顏和禮儀而沒有一下散開的人群,微微頷首,表示謝意。
然後抱起哮天,當著眾人面騰雲而起,直向北方急飛而去。
依著哮天指揮,一人一犬很快就來到朝歌觀前街。
殘陽斜斜垂落街頭,洛黎店中陶鍋里雞湯咕嘟咕嘟翻滾,烤肉、黍飯的香氣四處瀰漫,周遭人聲嘈雜,往來車馬絡繹不絕。
楊戩痴痴地望著眼前的麗人,哮天「汪汪」叫著,興奮地要撲向洛黎,被楊戩一個定身咒,迅速制住身形,同時禁了他的音。
洛黎恍惚間聽到犬吠,抬頭尋找,細細打量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一無所獲。
她皺著眉頭,感受著門前的陣法,剛才陣法流轉,的確有靈氣的反應。
有個仙人路過了她的鋪子。
遍尋無果,洛黎想著這是朝歌,有仙人也算正常。不是每個人都是叔景,明明不像凡人,她的陣法卻感應不到他的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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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慰完自己的洛黎,重新低下頭繼續拿刀,片著眼前的烤野雉,同時拜託姬邑幫忙端到隔壁酒客桌上。
姬邑笑著接過陶盤,安撫她莫急,眼下並無客人催促。
洛黎自知曉嫦娥結局之後,被叔景一句「想不想死」嚇到,就再也沒想過頹廢了。
好死不如賴活著,比起真正的凡人,她明確知道上升途徑。又有仙人法寶護身,吃喝不愁,有什麼資格自怨自艾?
心結解開,病痛便消散了。
姬邑和大河憂心她大病初癒,在店中忙前忙後,並不讓她做重活,對此洛黎除了低聲抱怨,其他也無可奈何。
楊戩注意到姬邑的存在,意識瞬間回籠。
他明白楊嬋的髮髻為何眼熟了,眼前女子挽起了婦人髮髻,那根木質素簪和楊嬋髮髻上的一模一樣。
那男人膚色黝黑,一看就是做慣了體力活的樸實人,他看著她笑得溫和,那眼睛盛滿了楊戩討厭的東西。
她微微側身笑著抱怨那個男人,二人甚是默契。
「洛大人給閨女在駐地定了門好親……」
剛才洛黎抬頭尋找時,看著眼前這對夫妻,想著洛府門前人群的話,楊戩下意識隱身躲了起來。
這一躲就再也沒有了上前的勇氣。
他出現該以什麼身份呢?
又該說些什麼?
他此刻只剩下委屈,他想問她,為什麼說好的等我卻不等?為什麼嫁作他人婦?
可是他又有什麼資格來問這些……
明明是他自己膽怯拒絕了一切。
明明是自己不珍惜,有何顏面再去打擾她的生活?
她是凡人,是該有自己作為凡人的生活,相夫教子、平安喜樂。
而不是一直和他楊戩顛沛流離,圍著他轉,每日奔波、受盡苦楚……
他不該這麼自私……
無視哮天的心碎與掙扎,楊戩摟起哮天,運起縱地金光,迅速地逃出朝歌。
長風呼嘯,雲海翻湧。
楊戩把身子藏在浩渺雲煙里,讓人看不清神情。
只知他急速趕路,將凡間街巷、煙火人聲,通通甩在厚厚雲霧之下。
楊戩回到了玉泉山金霞洞,站在那被陣法定格,一點滄桑不曾有的竹屋前。
他輕輕的推開了那間門扉微敞、被主人拋棄的竹屋。
哮天犬在他腳邊,憤怒的撕咬他,即使牙齒在這個肉身強悍的男人身上留不下一絲痕跡。
哮天就是知道咬不動他,才會用撕咬來朝他發泄著怒火!
可惡的主人!自己躲便罷了,哮天為何要躲!!
楊戩任哮天發泄著怒火,抬腳拖著牙齒掛在法衣上的狗子,往竹屋裡走去。
竹屋陳設依舊,不同的是,桌上只有空花瓶,沒有了乾花;書架上所有的書籍全部不見了,更妄論她清秀的字跡——這間屋子沒了她的痕跡。
她這次在出發之前就清除了自己所有痕跡,已經做好決定,斷了與他楊戩的所有瓜葛。
楊戩蹙起眉頭,輕輕喘息,心又開始痛了——她,早已決定再不回來。
早已決定與他楊戩分道揚鑣,是他讓她決心丟棄這段情誼。
撫著書桌,楊戩站在窗前,望著月升日落,寒來暑往,不知過了多少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