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您別急。」
「說吧，直接說發生什麼事了，二房怎麼了？」
劉媽媽怕驚著老太太，本來是想緩緩說的，但是見老太太的樣子，是不行了。
「方姨娘，半個時辰前，去了。」
說著，劉媽媽用帕子點了點眼角：「二夫人怕您傷心，這才讓露水來找奴婢，讓奴婢緩緩的告訴您。」
「我早就知道，早就知道。
早在前些日子她跟我說那些話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那孩子，那孩子的命，我怎麼對得起她娘啊……」
「老太太您保重身體，方姨娘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不會希望您這麼傷心的。
她還希望您替她照看七少爺和二小姐呢，您可不能有事。」
「對對，有人通知了言哥兒沒？還有宜姐兒，她現在怎麼樣了？」
「這……奴婢現在就讓人去問。」
「我，我要再去看看和瑩。
那孩子，我得過去。」
「老太太，您不能過去啊。」
聽到老太太要過去，不止是劉媽媽，就是屋裡其他的人也紛紛開始勸。
「是是，老太太，尊者不卑，您不能去啊，侯夫人會安排好的。」
「和瑩，我的和瑩，她怎麼能？」
「老太太您節哀。」
「放心吧，我沒事，我能撐的住。」
說撐得住，這老太太是真的撐的住，拿了帕子擦擦眼角，狠狠的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就沒有了悲傷，人也從剛剛要站起來就走的狀態放鬆了下去，重新穩穩的坐在了貴妃榻上。
「英娘，青黛，你們兩個替我走上一趟，看顧著些宜姐兒，別讓她太傷心了。」
「是，奴婢知道怎麼做。」
兩人行了一禮，回屋換了素淨些的衣服，頭飾全部換銀飾，這才往方姨娘的院子裡走去。
「老太太，您別傷心，方姨娘之前每天都在承受著痛苦，現在這樣，也算是解脫了。」
白芷端了茶遞上前，嘴裡說著。
「唉，我又何嘗不知道呢，大夫也說了，這些年下來，她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要不是府里一直用名貴的藥材養著，她可能……」
老太太搖頭。
看老太太沉思，白芷也不再說話，只默默的站在一邊，青芝再向她使眼色，她也只是搖搖頭。
方姨娘並沒有資格在府里停靈，很快就要被裝殮了送出侯府。
也就是看在方姨娘是二老爺的貴妾，這才被送到了城外的寺里，等府里有真正的主子去世，要扶靈回鄉的時候，才會被順帶著帶回去，葬在祖墳的邊緣。
「老太太，二小姐哭的不行，誰也勸不住，想要跟著送方姨娘去城外的寺里，她一直跪在二夫人面前磕頭，二夫人也不忍強迫要她留下，想著讓她來老太太這裡。」
青黛匆匆的趕回來，眼看著方姨娘已經裝殮好了，二小姐卻誰也拉不住，哭著求張氏讓她跟著送方姨娘一程。
如果她只是府里一個平常的庶女，張氏大可以叫上兩個婆子把她送回院子。
但偏偏她在老太太的跟前得寵，又剛剛失了生母，要是讓老太太知道她強制讓人把她帶回去，還不知道要怎麼想。
所以，張氏乾脆把問題拋給了劉媽媽和青黛，讓他們來問老太太的意思。
這樣，後面不管發生了什麼事，都跟她沒有關係。
「這孩子，她怎麼能去呢？你們就沒有好好勸勸她？」
「奴婢們勸了，但二小姐現在誰的話都聽不進去，就連七少爺跟她說的話，她也不聽。」
青黛嘆了一口氣，也是二小姐哭的實在太可憐，眼看就要昏過去了，不然她也不能來找老太太。
「二老爺怎麼說？」
「去找二老爺的人回，回，他見了只會徒增悲傷，就，就不見了吧。」
「唉，真是冤孽。」
老太太閉了閉眼，再睜開眼後就有了決定。
「讓她去吧，多帶些人。
白芷，你和你乾娘一起跟著二小姐走一趟，務必要護好她。」
白芷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被點名，忙屈身答應了下來。
「老太太放心吧，奴婢會的，只要奴婢在，一定會護好二小姐回來的。」
「恩，去吧。」
老太太沒有什麼精力，只是點了點頭。
白芷退下去，她倒是不用回去換衣服頭飾，本來二等丫環的青色衣服也很素了，素色的抹領也不像青黛他們一樣繡了鮮艷的花。
再加上她年紀還小，本就沒有戴頭飾，在知道方姨娘去世的時候，頭上唯一的紅色絨花也已經被拿下來了。
不過她還是快速的回了屋裡，這一去，想來二小姐也不會今天去明天回，時間長了，她也不能連換洗衣服都不帶。
先給自己收拾出了一套衣服，想了想，往包袱里塞了好幾個的香囊。
又到劉媽媽的屋裡，挑素淨的給她帶了兩套，託了小桃帶著包袱去馬車處等著，才匆匆的去方姨娘的院子。
「嗚嗚，母親，求求你了，讓我去吧，求求你。」
「宜姐兒，你先起來。」
張氏看著林允宜這個樣子，心裡其實很不舒服。
林懷言就不說了，她不差兒子，兩人出生的時候，她的次子也才幾個月。
當時生次子的時候，她大出血，太醫已經下了她再也不能懷孕的診斷，她這輩子也就只有兩個兒子了，就想著把林允宜記在她名下的，這樣宜姐兒不再是庶女，她也有了女兒。
可不管是老太太，還是二老爺都給否了，說什麼龍鳳胎是吉兆，還是養在一起的好。
這些年自己也沒有苛待過他們，但她卻在自己這個嫡母面前，因為姨娘的去世哭成這樣。
「宜兒，別哭了，你在府里好好等著，我一定會把姨娘好好的送到寺里，好嗎？」
林懷言強忍著悲傷，兩眼通紅的去扶林允宜，再也顧不得男女七歲不同席，上前半拖半抱的把林允宜從地上拉起來。
「哥，哥，我想去，我想去送送姨娘。」
「小姐，別再哭了，我的好小姐，再哭這眼睛都要睜不開了。」
劉媽媽心疼的很，一直以來，林允宜在她的印象里，都是嫻靜的，溫和的，柔順的，婉約的，從來沒有見她這麼失控過。
「見過二夫人，老太太說讓二小姐送方姨娘一程，奴婢和乾娘跟去護著二小姐。」
白芷以最快的速度來到了方姨娘的院子，先對著二夫人行禮。
「知道了，既然老太太決定了，那就如此吧。
宜姐兒，你聽到了，老太太允了你去，你也別鬧了。」
在看到白芷匆匆過來時，林允宜的哭聲就小了，這會聽到她話的肉容，一直在撐著她的那股子勁卸下去，要不是還靠在林懷言的身上，就得再次跌到地上去。
「是，允宜給母親添麻煩了，等送了姨娘回來，再跟母親請罪。」
林允宜當然知道今天鬧的這一場會在張氏的心裡造成不好的印象，但她卻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