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曄想通後就不再糾結，轉頭朝殿外揚聲道："傳李醫正來給皇后請個平安脈。"
李醫正診脈後也只是叫皇后好生修養，魏曄這才起身去了長陽殿，他還得去看一看，安一安馮才人的心。
賢妃的性子素來安靜，又因著撫育二公主的緣故，平日裡深居簡出，十分叫魏曄省心，魏曄也願意給她體面，一個月總要來看兩回的，今日既然來了長陽殿肯定也是要看一眼的。
二公主如今九個月，爬得十分利索，賢妃早命人將偏殿外室的桌椅盡數撤去，換作西邊進貢的吉祥紋羊毛毯。小宮女手裡拿著撥浪鼓在一頭輕輕晃動，二公主穿著杏紅綾緞爬服，咯咯笑著沖她爬去，嘴角掛著亮晶晶的口水。
賢妃穿著一身湖藍色雲錦提花長裙，裙擺繡著折枝白梅，挽了個高髻簪著兩支珍珠玲瓏八寶簪，除此之外身上無一飾物，坐在一旁的羅漢榻上縫小衣裳。
魏曄跨入門檻，宮人慌忙跪下行禮，賢妃也從裡頭走了出來：「妾給皇上請安。」
二公主爬得正歡，冷不防被玄色龍紋靴擋住去路，小腦袋一仰，露出沾著口水的下巴，烏溜溜的眼珠盯著眼前高大的身影，嘴裡"唔唔"叫著。
魏曄覺著有趣，就俯身把她抱了起來，公主嘛，抱抱也無妨，大公主小時候他也抱過。
二公主也不怕，反倒是瞅著他咯咯笑了兩聲。
「倒是個膽大的。」魏曄想起大公主幼時被自己抱起就哭的模樣，眼神落在她嘴角的口水上皺了皺眉。
賢妃眼疾手快地從袖中抽出一條細棉帕子，指尖靈巧地一翻，便接住了二公主嘴角將落未落的一滴涎水。她餘光飛快掃過魏曄的龍紋衣袖，見未沾濕半分，緊繃的肩線才幾不可察地鬆了松：「皇上恕罪，二公主正長牙呢。」
沒抱多久，二公主就不樂意了，蛄蛹著身子要下來，伸著手朝賢妃「啊啊」叫了兩聲。
賢妃見狀，忙接了她放到毯子上：「二公主每日這個時辰都要爬上一陣子。」
話音剛落，二公主咯咯笑著爬了起來，胖乎乎的小手拍打著羊毛毯，露出兩顆米粒似的小乳牙。
魏曄冷峻的眉宇間難得泄出一絲柔和：「你將二公主養得很好。」
「她是妾懷胎十月生下的珍寶，妾恨不能把這世上最好的東西都堆到她跟前。」賢妃眼底漾著溫柔。
殿內倏然靜了下來，唯有二公主"咯咯"的笑聲在樑柱間迴蕩，她正追著一隻絨布繡球爬得歡快。
賢妃收了收心神，淺笑道：「皇上是來看馮妹妹的吧？妾早些時候去瞧了，她乏力得厲害，這會兒怕是等著皇上呢，您快去瞧瞧吧！」
「嗯，朕改日再來看你。」
馮蘭芷見了魏曄眼神一亮，規規矩矩行了禮。
魏曄對她的印象還行，嬌嬌俏俏的小姑娘，平日裡活潑可人但懂得分寸，也沒做什麼讓他不喜的事。
於是魏曄與她多說了幾句，陪著她用了晚膳才走。
馮蘭芷目送魏曄離去，眼底閃過失落，但也知道自己有了身子不便伺候。
秋意上前扶著她的胳膊：「主子別多想，頭三個月正是最要緊的時候呢！」
馮蘭芷攥了攥手心，是了，平平安安生下孩子才是正事。
次日請安，馮蘭芷一如往常般乖順地綴在賢妃身後半步，面上的神色也還是尋常，仿佛有孕的不是她一般。
皇后循例問了幾句，就去看馮蘭芷：「馮才人身子怎麼樣？」
馮蘭芷起身道：「多謝皇后娘娘關懷，除了略覺得無力，臣妾一切都好。」
「嗯，坐下說話。」皇后點了點頭，「你如今有了身孕，賢妃那裡養著二公主，你身邊又要添人，難免擁擠了些。本宮想著給你換個地方，你自己的意思呢？」
馮蘭芷瞧了一眼賢妃，賢妃似有所感，看向皇后：「皇后娘娘不提，妾也要開這個口的，二公主眼下正是調皮的時候，昨兒個還險些打翻藥爐，妾實在是分身乏術，也恐耽誤了馮妹妹養胎。」
嬪妃們的住處一旦定了，輕易是不會挪的，尤其是有主位的。比如長陽殿的主位是賢妃，馮蘭芷想要挪宮也得先問問她的意見，否則住得好好的就要走，那不是打主位的臉嗎？
既然賢妃也不介意，那就沒什麼好擔憂的了，馮蘭芷咬了咬牙道：「妾想求娘娘恩准搬去仙客軒。」
殿內霎時一靜，連熏籠里銀絲炭的嗶剝聲都清晰可聞，崔琇的手猛地一頓，盞中清茶晃出幾圈漣漪。搬來仙客軒？蘭芷可半個字都未向她提及過！
殿內眾人不過須臾的怔愣，隨即恍然——崔琇的恩寵向來是後宮數一數二的，若馮蘭芷搬去仙客軒，皇上探望崔琇時難免要順道看看有孕的馮才人。這般一來二去，龍嗣的分量在皇上心中自然水漲船高。
反過來，皇上肯定要去看馮蘭芷的，與她同住的崔琇近水樓台，侍寢的機會怕是只多不少。
想通了關竅的人齊齊在心中呸了一聲，好一對奸猾的姐妹！
貴妃冷冷一笑：「馮才人好精的算盤，往日見你跟在賢妃後頭像只鵪鶉，倒是本宮小瞧了你。」
馮蘭芷面色大窘：「妾……妾並無他意，只是孕中思念家人，就想與表姐住在一起……」
她扭頭求助似的望向崔琇，只要表姐能點頭，以她和皇后的關係，皇后哪有不應的？
還不待崔琇開口，淑妃就出聲道：「妾以為不妥。仙客軒雖只有崔妹妹一人，卻也只有一個偏殿，等崔妹妹有了身孕，只怕還是住不開，到時候恐怕還得挪一次。再說崔妹妹自己也沒生育過，如何能照料得好馮妹妹？所以妾覺得不妥。」
貴妃聽見她這麼說，哼了一聲沒再說話。瞧瞧，往日再好的關係，涉及到自個兒的利益還不都是各顧各的。
馮蘭芷焦急地看了一眼崔琇，崔琇神色淡淡地望著她，馮蘭芷有些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嗯，淑妃妹妹說得有理。」皇后點點頭，「本宮覺得承香館就不錯，離太醫院近，又挨著御花園，最宜養胎。」
馮蘭芷見此事已無法轉圜，只得屈膝謝道：「妾多謝皇后娘娘。」
不該是這樣的！表姐為什麼不替她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