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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母兮鞠我

2026-10-08 14:23:23 作者: 桃朝朝

  一過臘月二十二,魏曄便封了印,時間一下子寬裕起來。

  想起昨日探望崔琇時,她絮絮說著對孩子模樣的猜想,魏曄索性撂開手邊事務,往南苑轉去。

  大皇子正在院中散步,幾名宮人低眉順眼地跟著,太醫也候在一旁,奶娘眼看他又繞過一圈,急得直攥手心,終是忍不住勸道:「我的好殿下,您已走了整整兩刻鐘,萬萬該歇一歇了!」

  「無妨,我覺得尚有餘力,再走一盞茶的功夫也不礙事。」大皇子氣息微喘,剛停下腳步欲緩口氣,抬眼卻見魏曄步入院中,便也顧不得歇息,忙上前行禮,「兒子給父皇請安。」

  魏曄托住他的胳膊,免了他的禮。目光落在他仍微微起伏的胸口和泛紅的臉頰上,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大皇子的肩,溫聲道:「你的心意是好的,但修身養性之事,貴在持之以恆,而非一時之急。要知量力而行,方是長久之道。」

  大皇子每日在宮中強身健骨,底下人早已稟到了魏曄跟前。他自是知曉的,私下細細問過太醫,知是無礙,便只默許了,另指了一名太醫終日隨侍在側,以防萬一。

  魏曄對這個長子雖不曾寄予厚望,卻也願他能平安康健,無病無災。

  魏曄牽著大皇子的手步入殿內,示意宮人伺候他更衣。到底是冬日,出了汗再叫冷風一撲,最是容易生病。

  他於內殿坐定,召來隨侍的太醫細細詢問。聽聞大皇子經這數月持之以恆的鍛鍊,確比往日康健了些許,眼底掠過一絲慰色。

  大皇子剛換好衣裳,一旁的小內侍便捧著個祥雲紋的香囊要替他繫上。

  奶娘在一旁瞧著,不由得蹙了眉,出聲攔道:「這祥雲紋的配色與大皇子這身袍子不大相宜,去取那個青底金絲靈芝紋的來。」

  那小內侍面露遲疑,偷眼去覷大皇子的神色,見他並無表示,只得低聲應了個「是」,轉身去將那個靈芝紋的香囊取了來。

  要什麼前程遠大,健健康康的才好呢!

  奶娘將香囊在大皇子腰間仔細佩妥,理平了絛子,方壓低了聲音道:「殿下恕奴婢多言,有些話……實在不該由您來說。論及孝道,皇上也是您的父啊。」

  前兩日,有個姓宋的寶林過來,說是代貴妃娘娘來看望兩位皇子。她送了些玩意兒,臨了又拿出個香囊,嘴裡念叨些什麼「孝心」、「恩情」之類的話。

  奶娘在一旁瞧著,總覺得她這話里藏話,沒安什麼好心。

  大皇子輕輕頷首:「奶娘,我知道了。」

  生死一線時,他便已將母親的生恩償盡了。

  魏曄隨手取過案頭書卷,考問了大皇子幾句。見他雖答得不算精妙,卻也言之有物,七八成的內容都能應對上來,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心下不免有些意外之喜。

  父子二人一同去了二皇子住處,方踏入院門,便聽得室內傳來清朗的誦讀聲。二皇子端坐於書案前,手持書卷專注念著,竟似未曾察覺有人到來。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撫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復我,出入腹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

  魏曄負手立於門廊下,大皇子亦靜候在一側,父子二人皆未出聲。二皇子誦罷一段,目光一轉,才瞧見門前不知立了多久的兩人。

  二皇子眸中霎時綻出光彩,小跑著迎上前來行禮問安,他腰間繫著一隻金線繡就的獅子紋香囊,隨著他的腳步輕快地擺動。

  魏曄在二皇子處略坐了坐,便起身往四皇子殿中去。豈料到了那兒,卻撲了個空!宮人戰戰兢兢地回話,道是四皇子一早就去西苑看小馬駒了。

  

  倏忽間,他竟恍然明白了為何那日問起崔琇願孩兒性子似何人時,她毫不猶豫地擇了大皇子。

  回到太極宮,剛於榻上坐定,魏曄的目光便落在案頭那捲《詩經》上。他信手取來,指腹漫不經心地撫過書頁邊緣,忽而淡淡問道:「近日,都有誰去過南苑?」

  安福方才在門外聽得二皇子誦詩,便已悄悄遞了個眼色給金水,示意他去打探。

  聽得問話,他立時躬身回稟:「回皇上,近日除淑妃娘娘往四皇子那兒送過幾回東西外,唯有宋寶林一人去過南苑。道是……奉貴妃之命,為兩位殿下捎帶了些香囊等小物件。」

  方才二皇子腰間那枚獅子紋香囊便是宋寶林送去的,倒是大皇子那邊卻未見他佩戴。

  魏曄目光卻未離書卷,淡然翻過一頁:「傳話文綺閣,朕今晚過去。」


  宋寶林得了消息,悉心妝扮後立在宮門廊下等候。

  魏曄踏入殿門,一眼便瞧見她鬢間那支碧海凝珠釵,隨著她行禮的動作流光瀲灩。

  察覺到他的目光,宋寶林心下惴惴:「前些時日貴妃娘娘思念兩位皇子,托妾往南苑送了些小東西……這珠釵是娘娘當日所賜,說妾年紀尚輕,襯得起這般樣式……皇上,可是有什麼不妥嗎?」

  魏曄神色未變:「無事,既是貴妃所賜,你安心戴著便是。」

  「是。」宋寶林輕聲應了,親手為魏曄奉上一盞新茶,不再談及此事。

  崔琇倚在迎枕上,青玉正悉心為她塗抹潤膚的香膏,指尖溫緩地在她隆起的腹間畫著圈。

  她半合著眼:「聽聞……皇上今日駕臨文綺閣了?」

  孫瑞低聲應道:「是。皇上今日先往南苑探望了幾位殿下,晚上便去了文綺閣。此外,淑妃娘娘那邊遣人來傳過話,御前的金水查問過近日有誰出入過南苑。」

  紅釧蹲在床榻邊,瞧著崔琇圓隆的肚子:「果真如主子所料,貴妃娘娘這是按捺不住了。」

  崔琇知曉此事,倒也是巧合。

  前兩日淑妃攜四皇子前來探望,那孩子仰著小臉,頗有些得意地說起自己與大皇子一同念書的趣事,末了卻嘟囔著嘴抱怨道:「二哥總不與我們一處溫書,整日只顧念什麼『父兮』、『母兮』的,先生布置的課業分明不是這些……」

  淑妃伸手一戳他的腦門:「怎不說是你二哥自個兒用功?偏你這皮猴兒,終日就知道撒歡!」轉而對崔琇感慨:「大皇子近來常有些見解發問,倒是逼著四皇子,如今也肯靜下心來讀書了。」

  崔琇微微蹙眉,轉向四皇子輕聲問道:「『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撫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復我,出入腹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二皇子念得可是這個?」

  四皇子眼睛一亮,詫異地望向崔琇:「崔娘娘,您是怎麼知道的?」

  崔琇與淑妃對視一眼,俱是察覺出些不對來。

  這才有了昨日她與魏曄說起腹中孩兒將來的模樣。

  崔琇掩口打了個哈欠:「韓家如今這般蟄伏不動,倒叫人不好尋出他的錯處來,貴妃也是時候該出來走動走動了。父親那邊有消息了嗎?」

  紅釧搖搖頭:「眼下還未有消息。」

  崔琇略一沉吟道:「此事確需些時日,也罷,再過幾日便是元旦朝賀,想來母親會帶話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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