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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恩威並濟

2026-10-08 14:23:45 作者: 桃朝朝

  貴妃坐在榻上,眼風卻似淬了毒,冷冷釘在宋寶林身上。

  宋寶林仰著臉,言辭懇切:「娘娘明鑑!皇上先前已經允了娘娘與兩位皇子相見,這些時日妾一心想著借大皇子生辰謀劃您解禁的事,而且事無巨細皆已稟明娘娘,當真沒做過半分不利於娘娘的事!此番消息來得突然,妾也不知道其中緣由。何況事涉前朝,莫說是妾,便是妾的父親,也絕無插手之力啊!」

  為了徹底取得貴妃的信任,她必須獻上一份實實在在的投名狀,助貴妃解禁便是最好的機會。同時她以此為由進言,哄得貴妃點頭,將韓家安插在宮中的部分人手,暫時撥給她調用。

  滿以為勝券在握,只差臨門一腳,卻在此時冒出這麼件事來,打得她一個措手不及。

  她眼波微轉:「莫非這裡頭有韓太傅的安排?娘娘可曾去信詢問?」

  貴妃指尖的護甲輕輕叩在案几上,殿內燭火映得她眼底晦暗難明。

  良久,她開口道:「本宮解禁之事……可都萬無一失了?」

  宋寶林膝行半步:「回娘娘,殿中省籌備已久,妾前日侍駕時親眼見禮部呈了十餘個吉字請皇上圈選,只是皇上不太滿意,可見皇上對給大皇子頗為看重。禮部那邊也有人遞過話,借著儀程規制由頭,明里暗裡向皇上點明了生母臨席的舊例。今早殿中省核驗流程時,賓客位次里……確實列了娘娘的座次。」

  「本宮姑且再信你一回。」貴妃眼尾掠過一道寒光,「但若讓本宮知道你背地裡有什么小動作……」

  宋寶林立刻深深俯首:「妾不敢。」

  宋寶林踏出朝霞殿,臉上的恭順頃刻褪盡,她將手搭在蘭巧臂上借力步下玉階,聲音壓得又急又低:「立刻傳信給父親——問清楚究竟是起了什麼變故。」

  菊秋替貴妃換了一盞新茶:「娘娘,您真的相信宋寶林嗎?」

  貴妃漫不經心地拿起杯蓋拂了拂:「信字最不值錢,要緊的是她父親的仕途攥在韓家手裡。眼下最重要的是本宮解禁的事,否則許多事到底是不方便,此事暫且壓一壓也無妨,若真是宋家動的心思,待本宮出了這扇門,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宋寶林那句「事涉前朝」喚醒了她,工部尚書那老匹夫的胃口大得很,宋家那點家底怕是連塞牙縫都不夠。

  最要緊的還是皇上的心思。工部尚書甫一上奏皇上便即刻准允,連他推舉的人選都沒異議,莫非……這一切皇上早已知情?

  貴妃指節倏地收緊,立即召來菊秋,吩咐她給韓太傅傳消息,唯有儘快弄清原委,她才好謀劃對策。

  韓府書房內,宋鼎也在喊冤,韓灃見著他就要動手,被韓太傅厲聲喝止。

  三人合計了半天也沒明白是怎麼回事,最後韓太傅親自押著兩箱黃金敲開了尚書府的側門,見了冊子他也是一驚。

  韓太傅盯著帳冊沉吟良久。

  若是衝著韓家來的,這冊子為什麼只送到了老尚書的府上,而不是直呈御前?為什麼都送到老尚書的府上了,卻沒讓他舉薦自己派系的人?朝中誰人不知道宋鼎是他的人?這倒像……有人既要敲打韓家,又留著餘地。

  

  最令他心驚的是皇上的態度,老尚書請辭前分明未曾與皇上私下奏對過,卻偏偏一提皇上就答應了。而皇上繼續用韓氏的人,但卻不用韓灃……

  這冊子皇上只怕是已經見過了!豈止!恐怕根本就是皇上命人送到了老尚書的書房裡!故而皇上毫不猶豫地允了老尚書的辭官,故而才不用韓灃!

  韓太傅驚出一身冷汗,若真如自己所想,皇上此舉已是網開一面,再覬覦尚書之位便是自尋死路。幸而宋鼎終究是他的人,工部仍在自己掌控之中。

  想通關節的韓太傅一錘定音,宋鼎的尚書之位徹底坐穩了,被拘在書房挨了訓誡的韓灃,次日竟主動向宋鼎道賀,只是眼底還藏著幾分不甘。

  韓太傅也沒忘給貴妃送去一封信。

  一切塵埃落定,宋鼎撫摸著工部尚書的官印,低笑出聲。

  在韓灃手下連口熱茶都討不上的日子,如今想來竟恍如隔世。他對著皇宮方向深深一揖,當真是皇上給的骨頭更香些。橫豎都是跪著,何不跪那至高無上的人?畢竟韓家的膝蓋,不也得落在太極宮的金磚上。

  宋鼎用硃砂在胭脂盒夾層點了三顆痣,托採辦太監送進宮中。

  宮中暗潮洶湧,崔琇卻在陪魏曄下棋,棋枰上黑白子交錯,落子聲清脆,仿佛與外界的波瀾毫不相干。


  魏曄指間黑子懸停良久,終是擲入棋罐發出脆響:「蓁蓁棋藝越發精進,連朕都要甘拜下風了。」

  崔琇眉眼含笑:「皇上今日總是走神,方才輸給妾一子,若非掛念朝事,妾怎能僥倖取勝。」

  魏曄將指尖按在眉間輕揉:「也不是什麼大事,大皇子的名諱擬了幾個字,朕瞧著總欠些氣象。」

  崔琇不緊不慢撿著棋子,莞爾道:「皇上拳拳愛子之心,才格外慎重呢!凡為人父母者,總恨不能將萬般期許凝於兒女名姓之間!只是皇上終究得定個主意,大皇子的生辰可沒幾日功夫了。前兩天四皇子還問妾,該給大皇子準備什麼禮物好呢!」

  「說到大皇子的生辰,朕這裡倒有一事想聽聽你的看法。」魏曄摩挲著玉扳指,目光落在崔琇身上,「按祖制,皇子賜名禮需生母在場,禮部以『母子天倫不可廢』為由,奏請朕解了貴妃禁足,你覺得該如何?」

  崔琇微微一頓,目光沉靜迎上魏曄的視線:「理該如此。昔日貴妃言行有失,皇上施以禁足之懲,乃是昭示宮規森嚴,是為『立威』。而今貴妃於宮中虔心抄經悔過,皇上若此時示以寬宥,正是'施恩'。恩威並濟既全了宮規體統,又不失天家溫情。」她稍作停頓,"況且貴妃終究是大皇子生母,若此番賜名儀典上生母缺席……恐惹來朝野非議,反損大皇子顏面。"

  魏曄見她目光澄澈,言語間沒有絲毫芥蒂:「蓁蓁這般氣度,當真如朗月清風。」

  崔琇眉尖微揚:"原來陛下繞了這許多圈子,是疑心妾氣量狹小,特地拿話試探呢?"

  魏曄笑出聲來,將人攬入懷中,手輕撫過她雲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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