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賣?哈哈……」韓采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目光淬了毒,「我韓家上下,就是信了你們父女的鬼話,才落得今日這般田地,你憑什麼覺得我會與你合作?我只恨那碗裡摻的不是穿腸毒藥,否則今日,也省得再看你這張令人作嘔的嘴臉。」
被戳到痛處,宋美人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往旁邊走了兩步:「就憑你如今已是籠中困獸。除了我,這宮裡還有誰,敢來沾你這身麻煩?」
韓采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一番:「狼心狗肺之人倒跑來我跟前裝菩薩,你會那麼好心?再說,就憑你這風吹就倒的美人之位,拿什麼幫?」
宋美人將手覆在皴裂的樹皮上,仰頭瞧著它歪斜出去的枝杈,似在欣賞一幅枯畫。
「助你脫困自然是不能,不過……讓你在這方院子裡,過得略微舒坦些,倒也並非難事。」她收回手,用絹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尖,「眼看著就要下雪了,你也不想被活活凍死吧?」
韓采女的目光幾不可察地一顫,這破地方門窗封得都不嚴實,被褥又單薄得很,秋夜裡的涼意尚且抵擋不了,若真到了大雪紛飛時還不能換厚些的,只怕是真的會撐不住。
至於炭,她早已不作此奢望,就算她的分例里有,只怕也會被人剋扣了去。
見她沉默不語,宋美人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她慢悠悠道:「如何?這穿堂風的滋味,想必你已經嘗過了。現在,可有興致聽聽我的買賣?」
她心底清楚,自己和韓采女原是同一類人,骨子裡流淌著自私涼薄。只不過韓采女自恃出身高貴,還有些傲氣在,而她,只要是為了能達到目的,便可以不擇手段,哪怕是低頭與從前的仇人合作又怎麼樣!
韓采女譏諷道:「我如今這般田地,竟不知還有什麼是值得你惦記的!」
上鉤了!
聽得這話,宋美人扯起嘴角笑了笑,而後轉過身來:「放心,我要你做的,於你而言不過是兩件輕而易舉的小事,定然不會叫你難辦。第一,將罪名都咬死,不論誰來問,別再生出不該有的枝節,第二……把你在宮裡剩下的那些人一個不留地交出來,別否認,我知道他們還在。」
韓采女頓時反應了過來,竟抑制不住地笑出聲。
她用指尖點著宋美人:「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原來是怕你背地裡那些勾當被德妃知曉!你不是費盡心機,用那一池鯉魚為七皇子造勢嗎?怎麼,德妃不買你的帳?」
宋美人目光驟然一冷,所有的閒適姿態悉數收起:「廢話少說。成,或不成?」
「自然不止,那些不過是添頭。」宋美人壓低了聲音道,「我能替你保住二皇子,也保住你與他之間的情分。方才你也看到了,我的話二皇子還是能聽一些的,他年歲尚小,只要你我對好了說辭,自然就能哄住他。你難道想眼睜睜看著他,從此再也不認你這個母親?」
韓采女渾身一震,眼神像是要將宋美人生吞活剝:「原來你存的是這個心思!自己生不出,便把主意打到了二皇子的身上!他是我的兒子,你做夢!」
宋美人徹底失去了耐心,揚手便是一記耳光:「我為何不能再有孕,你比誰都清楚!」她扼住韓采女的脖頸,將她扯到自己眼前,「你和韓家都完了,如今你的兩個兒子可沒人護著!你想熬到他們出宮建府,好叫皇上放你出來,也要看看他們能不能有命活到那個時候!沒法子,誰叫他們的母親罪孽深重呢?」
韓采女雙手死死扣住宋美人的手腕:「他們是皇上的兒子,身上流著皇家的血,皇上絕不會放任他們不管!」
宋美人嗤笑一聲:「皇上的兒子?皇上的兒子可不止他們!眼下還有四皇子、六皇子和七皇子,新人一入宮,日後只會更多!他們個個身後都有倚仗,唯獨你的兒子沒有,若沒有人為他們謀劃,皇上很快就不會再記得他們!」
韓采女的臉漲得通紅,額角青筋浮現,雙手下意識地抓撓起來,宋美人吃痛,猛地撒開手,韓采女頓時癱軟在地,捂著脖頸撕心裂肺地嗆咳起來。
火辣辣的刺痛傳來,宋美人盯著手背上那幾道紅痕,心頭恨意翻湧。
真當她願意替仇人養兒子?不過是時勢逼人,她自己不能生了,其餘皇子的生母家族位份皆不俗,哪一個都不是她能輕易謀劃的,偏偏她的好妹妹馬上就要入宮,根本沒有留給她太多的時間。
宋家的女兒,是在錦繡堆里互相撕咬著長大的,最好的院子、最時新的衣裳、最精巧的首飾……每一樣好東西,都得靠自己去爭,去搶!
從小到大,她永遠是贏的那個!但宋箐卻是僅次於她的那個,甚至有好幾次險些勝過了她。兩人鬥了這麼多年,她才不信父親送宋箐進宮是為了輔佐她,只怕是見她傷了根本,便動了心思,要扶那賤人上位!否則何至於要瞞著自己?想來她這位父親是做著當國公的美夢呢!
她與宋箐鬥了十幾年,從來未曾輸過!而今,她付出這麼大代價幫父親扳倒了韓家,到頭來卻要她成為宋箐的墊腳石,她如何能甘心!
無論是為了徹底壓倒宋箐,還是為了她日後的前程,她都迫切地需要有個皇子。
如今對宋美人來說,左右都不是親生的,只要能有個皇子,哪怕是仇人之子又如何?能幫著她贏才是正經。
從前因著韓采女的吩咐,她便常去南苑探望二皇子,又從韓采女手下救過二皇子的奶娘,如今要將他攏到自己身邊,自然比旁人便宜得多。
二皇子今年八歲,等他到了年紀入朝辦差,其餘皇子還在崇文館裡念書呢!
宋美人越想越覺得二皇子是不二之選,屆時只需使些手段,絕了宋箐的子嗣緣分,父親照樣只能支持她!再接手韓采女宮中的人脈……她未必不能爭上一爭。
她眸光一沉:「時辰不早了,韓采女可想好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