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思維的影響下,大部分人的行為被固化,想不出別的路,也不願意去走。
就像江洋原身沒考上官學之前的老江頭一家一樣。
成親,生孩子,教孩子伺候羊,孩子長大了再成親,接著生孩子,教新生的孩子伺候羊,就這樣一直循環下去……
或許年少時的男女也曾幻想過有不一樣人生,但匆匆成家後,哭鬧喊餓的孩子,讓他/她們無暇他顧,只好沿著前人走過的路繼續走下去,好填飽肚子。
慢慢把年少的憧憬徹底遺失在舊夢裡。
不過也不全是這樣,總有天生跳脫的人不安於現狀,過早看透這無趣又重複的人生,鼓起勇氣跳出牢籠,掙開枷鎖。
江洋原身就是這樣的人。
但程浩不是,他只是個為了家人幸福而努力奮進的人。
不過他們卻意外地結識,懷揣著不同的夢想,跌跌撞撞闖進修仙世界。
「不在家?」
江洋看著顯露老態有些拘謹的程父,眉心輕輕跳了一下:「他是什麼時候出去的?」
「今天一大早就出門,說中午約了人不回來了,晚上才回家吃飯,你的通訊符沒聯繫上他嗎?」
程父鬢角花白的髮絲在輕輕抖動,不知是風吹,還是有了幾分緊張。
他在天墉城最底層摸爬滾打,聽到的黑與惡幾乎要浸染全身,穿透靈魂。
「哦,他約了我吃飯,我發消息他沒回,可能是有兼職耽誤了吧,我去兼職的地方問問。」
江洋隨口找了個像樣的理由安撫住程父,轉身去人才市場查找程浩的信息。
假期打工很正常,城裡的大小家族就不全都是修士,他們需要凡人操持庶務供養他們。
偶爾招募修士充排場或是護衛,給這些凡人一些虛榮心和安全感,年節里尤為頻繁。
「程浩?你跟他什麼關係?」
登記員是個女修,渾身散發著加班的不滿,掌心裡靈石凝聚了一半。
「他約我吃飯,但已經過了時間,我去了他家尋找無果,他的家人委託我來查詢去向。」
江洋出示通訊符信息記錄,又遞了一小包靈石過去,約摸二十來枚。
登記員接了過來,精準投入抽屜十枚,把空包還給了他。
「早上有個兼職去了城西二十里的小柳村,按路程,應該早已經回來了。」
她查了兼職信息後眯起眼,看在靈石的份上提醒道:「這段路程沒有斷網的可能,如果確認他失聯,還是儘快跟衙門報案向他學院反映。」
「多謝。」
江洋得到信息不再耽擱,立即轉身往就近的衙門趕,又給桂香學姐發消息,讓其幫忙通知學院。
登記完之後,就好像沒事做了。
體內筋肉還是隱隱作痛,公車窗口的風吹來沿途喜慶,卻帶著幾分冰冷。
江洋靠著窗,托著下巴隨車身晃動。
到了臨近學院的站台,下車朝那座再熟悉不過的學院看去。
入口寬敞漫長的街道,高聳的牌樓莊嚴氣派,一副鬧中取靜的出塵姿態,俯視著每個路過的行人或修士。
它似不朽般盤踞於此。
「孤獨啊!」
良久,江洋吐出一口濁氣,嘆息著進了學院。
他躺在宿舍陽台上,感覺不到午後陽光的暖意,入眼是一排隨風飄蕩的衣服,有他的,也有牧野的。
兩人的衣服晃來晃去,他也閉上了眼。
群星閃爍,湛藍的星空深邃幽遠。
「告訴我,程浩在哪裡,是死是活。」
江洋審視著星空,發出疑問,這是他唯一能得到幫助的地方了。
散開思維,無意識雜緒流轉,各種不相干的畫面在虛無中流動,慢慢的,程浩的身影出現。
那是江洋原身記憶里的程浩。
江洋默默注視著這段不算長但也不短的回憶,直到昨晚接到消息,程浩把一起過年改口成單獨請吃飯。
畫面到了此處戛然而止。
「他說有重要的事告訴我,是什麼事?」
一堆無用的記憶,江洋自己都能看到,不知道星空夢境浮現這些東西是什麼意思,索性換了問題。
「告訴我,我把牧野獻祭給你。」
或許是牧野確實值錢,關於程浩的記憶畫面發生變化。
畫面很快定格在他賣頭髮的時候,那時他代賣牧野和連山的頭髮,賣完發消息問程浩,指甲蓋,腳後跟死皮,痔瘡有沒有人買……
「那時……他好像在做試藥人?」
看到畫面從談買賣變到昨晚新信息:有重要的事告訴你。
江洋再傻也明白了,這是在說那件重要的事與試藥有關。
這些事本就藏在他的記憶里,如果不是星空夢境拼湊出來,他是想不到幾個月前的事跟現在程浩失蹤有什麼牽連的。
「完犢子吧,爸爸也管不了你了。」
江洋無奈地躺下,退出星空夢境,身體恢復期的疲憊讓他陷入沉睡。
牧野迎著寒風回宿舍的時候,江洋還沒睡醒。
把提來的食盒放下,他往陽台看了一眼,那裡有兩隻腳從門口露出來。
不是說有人請吃飯,怎麼回來不加緊煉化食物,反而躺陽台去了?
帶著些許疑惑,牧野探頭看了一眼昏暗的陽台,繼而變了臉色,有些一言難盡。
眼見江洋要醒來,他又退到屋裡,把宿舍的燈全打開,乾咳兩聲,提醒江洋收拾殘局。
燈光暖暖的,但江洋眼前黑黑的。
大約是下午風大,把一件衣服吹掉了,蓋在了他頭上。
他把幹了的衣服隨意扒開,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渾身骨骼噼里啪啦作響。
糾纏了兩天的酸痛盡數褪去。
「你把飯帶回來了?真好!開吃開吃!」
江洋聞見屋裡傳來香味,生龍活虎地衝進宿舍,睡前的頹喪一掃而空。
牧野看著江洋的這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不由有些佩服學弟的……心胸!
僅半牆之隔,差點被暗戀對象發現蒙著他的衣服睡覺,醒了之後還這麼無所謂的態度。
可見喜歡一個人,臉皮真的會很厚。
「你中午沒吃嗎?」
牧野一邊擺飯,一邊岔開話題,給學弟留點顏面。
畢竟江洋可能是表面鎮定,心裡緊張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