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致遠一邊聽一邊點頭,可一轉頭,發現羅柿子在那兒發呆呢。
她坐在窗邊,手撐著下巴,目光落在窗外,可眼睛裡空空的,什麼都沒看進去。
喬致遠湊了過去,拿腳踢了踢她的鞋尖:
「琢磨啥呢?」
羅柿子回過神來,白了他一眼,壓著嗓子嗆了他一句:
「好好的聽你的得了。」
她聲音壓得低,可語氣里的不耐煩明晃晃的。
喬致遠壓根不在乎,眼珠子在值班房裡轉了一圈,忽然問:
「高文淵呢?他怎麼沒來?」
羅柿子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微微抬著下巴指了指外面,然後就不搭理他了。
那眼神、那動作,怎麼看怎麼有點不對勁。
喬致遠的心咯噔一下。打量了一下四周,見羅紹彥和盧懷義正湊在一起看本子,唐贊和江湖在歇氣兒喝水,沒人注意他。
他就一點一點地往後退,見羅柿子出去後,趁大家不注意也溜了出去。
打量了一下四周沒看見羅柿子,就抬腳往後面去。縣衙不算太大,既然前院沒有那肯定就去了西跨院。
果然,一進西跨院就看見羅柿子一個人站在梧桐樹下,背對著他,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咋了?」喬致遠快步走了過去,「高文淵出事了?」
羅柿子回過頭,從袖袋裡拿出個小紙條遞給他,
「這是一個時辰前他讓元朗給我送來的。」
喬致遠接過來一看,紙條上就一行字,是高文淵的筆跡:
「我打聽到嫣紅的下落了,去桐城一趟。最晚三日後回來,勿念。」
他看完,愣住了。
「嫣紅?」他抬起頭,「那個……他以前喜歡的姑娘?被高娘子賣了的那個?」
羅柿子點點頭。
「他打聽到了?」喬致遠皺眉,「從哪兒打聽的?準不準啊?」
羅柿子搖頭:「不知道。就留了這麼一張紙條就走了。」
喬致遠看著她,忽然道:「所以你在這兒擔心他?」
驚訝完後,他又皺著眉看羅柿子:
「他去找嫣紅,你幹嘛一臉的難過模樣?」
羅柿子抬眸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喬致遠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忽然間恍然大悟。
「哦~」
他拖長了調子,那表情活像發現了什麼天大的秘密,
「你是不是看上高文淵了?」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猜得對,忍不住連連點頭:
「確實啊,那小子長得確實好看,比戲台上那些唱小生的還俊。你看上他也不足為奇!不過……」
他頓了頓,又皺起眉頭:
「可他那個出身……畢竟是……那誰……誰的兒子,說出去不太好聽啊。」
羅柿子站在那兒,看著他在那自說自話、自問自答,臉上始終什麼表情都沒有。握緊的拳頭又鬆開,她懶得搭理這頭豬。
不等他說完轉身就走。
「哎!?」
喬致遠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我話還沒說完呢!」
羅柿子停下腳步,沒回頭。
喬致遠繞到她面前,難得正經了一回:
「雖然我爹跟你爹看好咱們倆在一起,總想撮合咱們,但你要是真的喜歡高文淵,我沒意見。」
他看著她,認真道:
「真的。咱們從小一塊兒長大,我跟你就跟親兄弟似的——不對,是親兄妹。
你要是真喜歡他,我肯定幫著你。可你得想好了,高文淵的出身畢竟在那兒擱著呢。羅大人那關,你可不好過。」
羅柿子垂了垂眸子,轉身看著他。
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喬致遠臉上。他那張總是嬉皮笑臉的臉,這會兒難得的認真。
認真的她想揍人。
於是,羅柿子下一秒忽然抬腳,狠狠地踩在喬致遠的腳上。
「哎呦——!」喬致遠疼得彎下腰,抱著腳直跳。
他還沒跳完,後腦勺上又挨了一巴掌。
「你這腦子裡裝的都是啥?」
羅柿子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一天天的要是想不出什么正經事,就割下來餵狗。」
喬致遠捂著後腦勺,委屈巴巴地抬起頭。
羅柿子叉著腰站在他面前,滿臉的怒不可竭:
「是不是只要看見一男一女站在一起,你就滿腦子開黃腔?
我早說過了,我拿高文淵當朋友!當朋友!!你聽明白沒有?」
「那、那你幹嘛一臉難過……」
「我哪兒一臉難過了?」
羅柿子瞪他,「我是擔心他!他胳膊還吊著呢,跑出去找人,萬一出點什麼事怎麼辦?
還有這消息準不準確?畢竟那日那個黑衣人要追殺他,是不是請君入甕誰又知道?」
喬致遠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還有,」羅柿子繼續道,「你說他長得好看我就要看上他。
你當我是什麼人?花痴嗎?只要是看到長得好看的就邁不動腿?」
她往前逼了一步,喬致遠往後縮了一步。
「再有啊,你哪隻眼睛看出來的我滿臉的難過模樣?」
她伸出手指,指著他的眼睛,
「來來來,我看你這倆玩意兒也是白長的。跟瞎子沒啥區別,還是摳下來摔地上聽個響,要不留著也沒用。」
她一邊說一邊擼胳膊挽袖子,手指頭就往喬致遠眼睛那兒戳。
喬致遠嚇得連連往後退,退得差點被樹根絆倒:
「沒有就沒有嘛!我就是隨便說說,你又是打又是罵,當我好欺負呢?」
「哈~」
羅柿子冷笑一聲,「你是想打架不成?姑奶奶今天奉陪!」
話音未落,她抬腳就踹。
喬致遠早有防備,往旁邊一蹦,躲開了。可羅柿子不依不饒,追上去又是一腳,踹的喬致遠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兩人圍著老槐樹你追我趕,樹葉被驚得簌簌往下落。喬致遠一邊跑一邊喊:
「你講不講理?我那是關心你!」
「關你個頭的心!我用你關心!」
「我好心好意說幫你,你就這麼對我?」
「誰要你幫?我跟他沒事!」
「沒事你急什麼?」
「我急你個頭!」
追了兩圈,羅柿子終於停下來,扶著樹喘氣。
喬致遠也停下來,離她三尺遠,一臉戒備地看著她。
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兩人身上落下斑駁的光影。
羅柿子喘勻了氣,抬頭看他:「喬致遠。」
「幹嘛?」
「我知道你是好意。」她說,「可我跟高文淵真的就是朋友。他那個出身,他自己比誰都難受。
我要是因為同情他、可憐他才跟他做朋友,那才是瞧不起他。」
喬致遠愣了一下嘆氣道:「也是啊,他胳膊還吊著呢,萬一出點什麼事……」
「所以我想去找他。」羅柿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