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一千三百兩送到了戶部東庫。
不是保泰親自送的,是裕親王府管家帶著兩口木箱直接送過去的。管家到的時候臉上一點表情沒有,放下銀子簽了收據就走,前後不到一盞茶工夫,連何玉柱準備的熱茶都沒碰。
胤禟站在值房門口看著管家走了,嘴巴歪了一下。
「爺,裕親王府果然送來了。」趙申喬從後面走過來,腰彎了一個很客氣的弧度。
「趙大人,你看看這箱子裡有沒有缺斤短兩的。」
趙申喬愣了。
「看什麼愣,開箱過秤。」
銀子過了秤,一分不差,成色也沒問題。趙申喬在入庫單上簽了字遞給胤禟,胤禟看了一遍就塞回給他。
「行了,下一家。」
趙申喬咽了口唾沫。
「九爺,名單上下一家是哪位?」
胤禟從袖口裡抽出小本子,翻了一頁。
「王五行。」
王五行是崇文門外最大的糧行,東家姓王,行五,大夥都叫他王五爺,人精一個,跟寶泉局的人面上熟絡。這家糧行欠了戶部二千四百兩,比德隆當鋪還多。
但王五行的反應出乎胤禟的預料。
他還沒出戶部的門,王五行的管事就來了,提著兩口箱子在戶部大門口等著。
「九爺,我們東家讓小的來交銀子的,二千四百兩,一分不少,您過個目。」
胤禟在大門口站住了腳。
他低頭看了看管事手裡的兩口箱子,又抬頭看了看管事那張恭恭敬敬的臉。
「曹宜的事和保泰的事,你們東家都知道了?」
管事賠著笑點頭。
「知道了,所以趕緊過來了。」
胤禟的嘴角往右側挑了挑。
殺雞儆猴,這猴確實被打怕了,連催都省了,自己送上門來了。
同一天下午,名單上排在第四位的永興綢緞莊也把錢送來了,一千八百兩,管事在戶部大堂的台階上排了半個時辰的隊。
是的,排隊。
因為來交銀子的不止他們一家。
到傍晚的時候,胤禟的小本子上畫了七個勾。
名單上一共十九家,七家主動送來了銀子,加上曹宜和德隆當鋪,九家。
九家的銀子加起來多少?李茂才在通泰行核了一遍數目,寫在信箋上送到九皇子府。
一萬四千六百兩。
這個數字把趙申喬鎮住了。
戶部催了兩年沒催回來的死帳,九皇子半個月收回了將近一萬五千兩。
他在值房裡對著入庫清單坐了很久,茶換了三回都涼了。
胤禟對這個數字的反應比趙申喬克製得多。
他在馬車上把小本子翻了幾遍,嘴裡念叨著剩下那十家的名字,手指彈著車壁。
回到府里,照例先去了正院。
寧暖暖坐在院裡的石桌旁,手邊堆著一摞千畝皇莊的圖紙,李茂才不在,她自己在算水渠開挖的工時和用料。
胤禟往石凳上一坐,把小本子攤在桌上。
「九家到了,總共收回來一萬四千六百兩。」
寧暖暖抬頭看了一眼數字,點了點頭,低頭繼續在圖紙上標尺寸。
「剩下十家什麼情況?」
「五家應該問題不大,消息傳開之後他們的管事已經在打聽怎麼交了。有兩家在觀望,還有三家比較硬。」
「哪三家?」
胤禟用筆桿子在名單上指了三下。「西河鹽號,欠四千兩,東家跟佟家有姻親;順義馬場,欠兩千兩,管事人在熱河據說聯繫不上;還有一個是寶泉局底下的一個銅料鋪子,掛著寶泉局的牌子,欠了一千六百兩。」
寧暖暖的筆在圖紙上劃完了一條線,擱了。
「寶泉局的鋪子你先不碰。」
「為什麼?」
「寶泉局涉及工部,銅料的事背後的水深。」
「你現在要做的是把簡單的帳先收齊,打出聲勢來,等銀莊的銀庫儲備過了五十萬兩的關口,再回過頭來碰寶泉局,底氣跟現在不一樣。」
胤禟品了品這番話。
「那西河鹽號和順義馬場呢?」
「西河鹽號你明天親自去。佟家的面子不比裕親王府小,但道理是一樣的,欠了國庫的錢就得交,你去了之後按規矩催,他交你收,他不交你記下來,回來之後我另有辦法。」
「什麼辦法?」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胤禟被這句話噎住,翻了個白眼,每回問到關鍵處她就來這一套。
「那順義馬場呢?」
「你不用去,我讓張虎跑一趟熱河,管事人到底在不在那,三天之內就有回信。他要是真在熱河,我讓人把他押回來;他要是跑了,那筆帳就掛在馬場的產業上,地契抵債。」
胤禟把小本子收起來,站起身。
「你安排得挺清楚。」
「嗯。」
「就是把我安排得跟個跑腿的似的。」
「你不是跑腿的,你是督辦。」
「督辦跟跑腿有區別嗎?」
「督辦是簽字的,跑腿是不簽字的。你的名字出現在每一張入庫單上面,這些銀子進了國庫,功勞簿上寫的是你的名字,不是我的,不是李茂才的。」
胤禟的嘴閉上了。他把小本子塞回袖口,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伸手從石桌上拿了她剛量完尺寸用的那把竹尺,在手裡翻了翻。
「這尺子歪了。」
「什麼?」
他把竹尺遞到她面前,指著尺面上的第三個刻度。「這個刻度短了半分,你拿這個尺量出來的水渠寬度偏了。」
寧暖暖低頭看了看,拿過尺子比了比旁邊的一把鐵尺,果然差了半分。
她抬頭看他。
胤禟兩手插回袖子裡,下巴往上抬了一點。
「做了十幾年買賣的人,量東西的基本功還是有的。」
寧暖暖把歪尺子丟到一邊,拿起鐵尺重新量。她沒說話,但嘴角那個弧度,胤禟看見了。
他哼了一聲,轉身走了,走到二門口的時候步子又加快了。
何玉柱在二門口啃紅薯,看見九爺出來,趕緊把紅薯藏到背後。
「別藏了,給爺咬一口。」
何玉柱把紅薯遞過去,胤禟啃了一大口,燙得他齜了齜牙,嚼了兩下還是咽了。
「何玉柱。」
「奴才在。」
「明天跟著爺去西河鹽號,你穿得利索點,別丟爺的人。」
「穿什麼呀爺?」
「你平時穿什麼就穿什麼,你那模樣穿龍袍也是個太監。」
何玉柱嘿嘿笑了兩聲沒接話。
他跟了九爺這麼多年,九爺嘴上越毒越說明心情好,罵得越難聽說明越拿你當自己人。
今天九爺的心情明顯不錯。
何玉柱偷偷瞄了一眼正院的方向,燭火還亮著,九福晉的影子映在窗紙上,低著頭,像在寫什麼。
他縮回脖子,繼續啃紅薯。
PS:九家銀子到手,一萬四千六百兩入庫!保泰的銀子乖乖送來了!連王五行都主動上門交帳了!兄弟姐妹們,這波催收看得過不過癮?砸個【催更】和【為愛發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