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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朝堂對決唇槍戰,引經據典辯分明

2026-10-18 11:22:31 作者: 米米來來來

  康熙四十三年正月二十九,朝會。

  乾清宮的金磚地面被太監們擦了兩遍,亮得能照出人影。

  廊柱上的紅漆在晨光下泛著油潤的光,偏殿的炭盆燒得旺,熱氣從宮殿深處往外頂,文武百官站在裡面穿多了出汗,穿少了腿抖。

  文武百官分兩列站定。

  左都御史常綬站在御史隊列的第二排,手裡攥著一份新摺子,折角被汗水洇了一圈。

  他的拇指反覆搓著摺子的封口,搓得紙面都起了毛邊。

  常綬昨晚一宿沒睡好。

  他那封彈劾女學堂的摺子遞上去三天了,宮裡沒批、沒駁、也沒傳他覲見,就擱著。

  這種不上不下的狀態比直接打回來更折磨人。




  今天他又聯合了三個御史,把第二封摺子準備好了,措辭比上一封更硬,直接從「有悖祖制」升級到了「亂我綱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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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人在上朝前對過詞,常綬打頭陣,後面三個負責幫腔。

  康熙上朝的時候臉色不錯,批了幾道例行的摺子以後,話題轉到了戶部的歲入清帳。

  赫世亨站出來報了一通數字,康熙問了兩個問題,赫世亨答了,事情也就結了。

  按說該散了。

  胤禛站在皇子隊列里一直沒出聲,兩手背在身後,脊背繃得筆直,像一根插在雪地里的鐵桿子。

  胤禟站在他旁邊,兩隻手規規矩矩交疊在身前,看著像個老實人。

  太子胤礽站在最前頭,他的視線往後飄了一眼,掃過胤禛和胤禟,又收回來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掛。

  常綬等不下去了。

  他咬了咬後槽牙,出列,跪。

  「臣都察院左副都御使常綬,奏請皇上裁奪宣武門外女子學堂一事。」

  他的聲音在大殿裡迴蕩,尾音往高處飄了飄,撞在藻井上彈下來。

  康熙放下硃筆,靠在椅背上。他的手指搭在扶手的鏤花龍頭上,不緊不慢地敲了兩下。

  「說。」

  常綬把摺子呈了上去,梁九功躬著身子小跑過來接過去,兩隻手平平地托著攤在御案上。摺子鋪開來有三尺長,滿滿當當的蠅頭小楷。

  常綬沒等皇上看完,先開了口,他這輩子做御史,吃的就是搶先開口的飯。

  「女子無才便是德,此乃聖人遺訓,九福晉以私資辦學,教女子算術、格鬥,名為開化,實則壞天下之綱常。」

  他的話說得又急又密,一口氣不停歇。

  「女子學了算盤打了拳,不安心待在後宅,長此以往,誰來侍奉公婆?誰來相夫教子?朝堂上今日不禁,明日便滿京城都是拋頭露面的女掌柜,綱常何在?體統何在?」

  他說完了,挺直了跪著的腰板,等著後面的人接腔。

  身後三個御史齊聲附和,聲量不大但齊整,顯然練過。

  「臣等附議。」

  殿裡安靜了幾息。

  站在武將隊列里的隆科多拿餘光瞟了一眼常綬的後背,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

  這種大話他以前也說過,後來自己打了自己的臉,去年豐臺大營的演武場上,他親眼看著一個「不守婦德」的女人在一百步外洞穿木靶。

  康熙翻了翻常綬的新摺子。

  他的指尖在紙頁上滑了半段,翻到中間一段話。

  「若聽之任之,則閨閣之中無安分者,市井之間多潑辣婦」輕輕哼了一聲,沒往下看了。

  他把常綬的摺子放到左手邊,從右手邊拿起另一份摺子。

  右手邊這份摺子的封皮上,用端正的楷書寫著「臣媳董鄂氏寧暖謹奏」。

  「九福晉也遞了摺子回奏。」

  康熙的語氣閒閒的,像在說「今天御膳房做了道新菜」。

  「朕給你們念念。」

  皇帝親口替一個皇子福晉念摺子,這個待遇在座的六部尚書都沒享受過。


  滿朝文武的耳朵整整齊齊豎了起來,有幾個站後排看不清皇上表情的,脖子往前探了好幾寸。

  寧暖暖的摺子不長,前半段是女學堂四十天的教學成果匯總。

  康熙念得不快,每一個數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算術月考合格率七成,二十七名學生中十九名能獨立計算貨物進出的利潤與鋪稅。」

  「識字課學生平均識字三百零八個,其中年齡最小者八歲,識字一百九十一個。」

  「格鬥課二十七名學生全部掌握了三項基礎解脫術,經考核,遇突發侵害時能完成有效掙脫並離開。」

  數據念完了,後半段只有一句話。

  康熙念到那句話的時候,語速拖了半拍,不是猶豫,是品。

  像是覺得這話寫得有點意思,要讓底下的人也品品。

  「臣婦所辦者,非學堂之名,乃學生之實也,實有所成,則名可議;實無所出,則臣婦自當關門認錯,無須言官費心。」

  最後五個字落地的時候,殿裡像有人拿棉花堵了所有人的嘴。

  常綬的臉抽了一下。

  「無須言官費心」

  這話翻譯過來就五個字:你管得著嗎?

  偏偏寫得客客氣氣,挑不出一個字的毛病,常綬在心裡把這句話嚼了兩遍,越嚼越覺得嗓子眼堵得慌。

  康熙把摺子放下,沒表態。

  他掃了一眼殿裡的人,目光在常綬身上停了兩息,然後點了名。

  「常綬,你說她壞綱常,你讀沒讀過她遞上來的學生成績?」

  「回皇上,臣讀了。」

  常綬的回答快了點,顯得底氣不足。

  「二十七個女孩,十九個會算進貨賣貨的利潤。」康熙的手指頭在扶手上敲了一記。「周秀才教的識字課合格率九成。」

  他停了一下。

  「常綬,你都察院的筆帖式,每年考核合格率多少?」

  這一句扎得又准又狠。

  常綬的嘴張了張,嘴唇碰了兩下沒發出聲。

  都察院的筆帖式考核合格率去年是六成五,今年還沒考,但按往年的趨勢估計也就那樣。

  一幫拿朝廷俸祿的成年男人,考試合格率還不如二十七個學了四十天的小姑娘。

  這個數字他不敢當眾講。當眾講了,他常綬的臉就不是豬肝色了,是白紙色。

  他硬著頭皮繞開了這個問題,往另一條路上走。

  「皇上,學問是一回事,規矩是另一回事。」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兩分,但還在努力撐著架子。

  「臣並非說女子不可聰慧,自古才女何其多。但才女者,閨中吟詩尚可,出門持家亦可,唯獨不可開堂授課、公然立學。九福晉教的不是繡花不是琴棋,是算盤、是拳腳、是騎馬。這些東西一旦教了出去,女子學了算盤就想開鋪子,學了拳腳就不怕丈夫管束,學了騎馬就要往外面跑。今日三十個學生,明日三百個,後日三千個,到那時候誰管得住?」

  「臣的意思不是說九福晉本人有錯,九福晉文武雙全,功在社稷,臣心服口服。但九福晉是九福晉,天底下的女子是天底下的女子,不能因為一人特殊,就把特殊當成普遍……」

  這話比他之前說的精進了不少,前排幾個老臣有人微微點了點頭。

  常綬剛找到了一點感覺,一個聲音從皇子隊列里出來了。

  「常大人。」

  胤禛走前兩步,手裡捏著一份冊子。

  他今天穿了件石青色的常服,腰帶系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站在那裡跟一把出了鞘的刀,光是亮出來就讓人後脖子發涼。

  「本王替你查了一樣東西,你參考參考。」

  常綬的後背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四爺參與這件事他昨晚就有預感。

  九福晉是四爺的弟妹,北疆之戰是四爺帶隊,從頭到尾就是一條船上的人。

  但他沒想到四爺會這麼直接,連過渡性的客套話都不給一句。

  胤禛把冊子翻開。

  冊子不是新的,邊角有翻閱的摺痕,說明他不是今天才查的,而是早就翻過了,等著今天用。


  「大清律例第七十三條,官學及科舉考試限男子應試。」

  他念了第一條,聲音不高不低,殿裡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第九十一條,私塾之設立由民間自理,官府不予干涉。」

  他合上冊子,看著常綬。

  兩個人隔了七八步的距離,常綬是跪著的,胤禛是站著的,光是這個高度差就已經不需要多餘的話來製造壓迫感了。

  「你的摺子上寫'有悖大清律女子從教之規'。」

  胤禛的語氣平得出奇。

  「麻煩你告訴本王,這條規矩在大清律哪一頁?哪一款?哪一個字?」

  常綬的喉結動了兩下。

  他寫那句話的時候,確實沒查過律條原文。

  他是御史出身,寫彈劾摺子幾十年,用的都是「祖制」和「禮法」這頂大帽子。

  大帽子好使,往誰頭上一扣,不用論據,就光帽子的分量就能把人壓趴下。

  但這回撞上了一個一輩子跟條條框框較勁的四爺。

  「四爺,臣引的不是律例,是聖人之訓、祖宗之法。」

  常綬的聲音又低了一成,但他還在掙扎。

  「哪個聖人?」胤禛追問,不給他喘息的工夫。

  「女子無才便是德'這句話,出處你查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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