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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辯論大典論天地,西學東漸大潮掀

2026-10-25 23:25:59 作者: 米米來來來

  十月初八,太和殿。

  這是大清立國以來頭一回在太和殿裡搞辯論,禮部的人為了這事忙了三天,座次怎麼排、辯論的規矩怎麼定、誰先說誰後說,吵了七八回才定下來。

  辰時三刻,文武百官入座。

  太和殿的金磚地面上臨時擺了兩排椅子,左邊坐的是反方,李紱居中,陳萬策在他右手邊,後面跟了三個國子監的博士。

  右邊坐的是正方,方苞一個人,身邊空著四把椅子,沒人敢來。

  方苞今年六十二了,頭髮全白了,但精神頭不差,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袍子,坐在那兒翻一本小冊子,旁若無人。

  雍正坐在御座上,龍袍沒穿,穿的是玄色常服,跟上回議軍務的時候一樣。

  胤禟和寧暖暖坐在左側第一排的末尾,寧暖暖今天穿了正式的旗裝,頭上簪了兩顆東珠,規規矩矩的福晉打扮。

  「開始吧。」雍正開了口。

  李紱站起來了,四天絕食的痕跡還在他臉上掛著,顴骨比以前更突了,但眼睛亮得很,餓了四天沒把他的精氣神餓掉。

  「臣李紱,今日所辯之題,實科取士利弊。臣以為,弊大於利,且貽害無窮。」

  他的聲音在太和殿裡迴蕩,中氣比看上去足得多。

  「科舉取士,自隋唐以降,千年不易,何也?以其取的是心性,是德行,是對聖人之道的領悟。為官者,首在修身,修身而後齊家,齊家而後治國。一個不讀聖賢書的人,縱有百般技藝,他懂什麼叫仁政?他懂什麼叫民為貴?」

  李紱說了一刻鐘,引經據典,從孔子說到朱熹,從朱熹說到王陽明,邏輯嚴密,措辭漂亮。

  太和殿裡有不少文官聽得頻頻點頭,翰林院那一排的人臉上都帶著光。

  李紱說完了坐下。

  

  方苞站起來了。

  老頭子站起來的動作很慢,像是關節不太利索,但站直了以後腰板挺得很正。

  他沒帶稿子,那本小冊子合上擱在椅子上了。

  「李編修說得好,聖人之道確實重要。」方苞開口第一句就讓反方的人愣了一下,他們以為方苞會直接反駁。

  「但我想問李編修一個問題。」

  李紱抬了下下巴。「請。」

  「去年黃河在河南段決了口,淹了三個縣,死了兩千多人。朝廷派了人去堵口,派的是誰?是進士出身的河道總督。這位總督到了現場以後幹了什麼?他寫了一篇祭文祭河神,然後讓民夫往決口處扔沙袋。沙袋扔了三天,水越來越大,為什麼?因為他不知道決口處的水流方向,沙袋扔錯了位置,越扔水沖得越寬。」

  太和殿裡安靜了。

  「後來是誰堵住的?是當地一個陳姓老河工,沒讀過書,在河邊住了四十年,他看了一眼水勢,說沙袋不能從正面扔,得從上游斜著打樁子,用樁子把水流引開了再堵,三天後水堵住了。」

  方苞走了兩步,走到殿中間。

  「我的問題是,那個進士出身的河道總督,讀了二十年聖賢書,會寫文章,會對對子,會引經據典,但他不會堵河。那個老河工不識字,但他把河水堵上了。請問李編修,治河這件事,該用誰?」

  李紱站起來了。「方大人偷換概念,治河是技術之事,與取士之道無關,朝廷取士取的是治國之才,不是河工。」

  「治國之才不需要懂治河?」方苞反問。

  「河決了口淹死兩千人,這不是治國的事?知縣不懂農事,旱了不知道打井澇了不知道排水,餓死一萬人,這不是治國的事?」

  李紱的嘴張了一下。

  方苞沒給他接話的機會。

  「李編修說為官首在修身,我不反對。但修身修的是什麼?是坐在書房裡背《論語》嗎?孔子自己都說'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聖人年輕的時候幹過放羊、趕車、管倉庫的活兒,他不覺得這些事低賤。怎麼到了今天,學點實務反倒成了辱沒斯文?」

  陳萬策坐不住了,站起來插話。

  「方大人,實務可以學,但不能拿來取士。取士之道在於公平,八股文人人能學,實務呢?窮人家的孩子上哪學水利?上哪學營造?這不是把窮人的路堵死了嗎?」

  這一刀捅得准,太和殿裡有人小聲議論起來。


  方苞沒慌。

  「陳學士說得好,這個問題確實存在。但我想反問一句,現在的八股取士就公平了?窮人家的孩子買得起書嗎?請得起先生嗎?一套《十三經註疏》多少銀子?國子監的監生裡頭有幾個是真窮人?」

  陳萬策的臉紅了一塊。

  「實科取士不限出身,商人之子能考,匠人之子能考,這恰恰是給窮人多開了一條路。窮人家的孩子跟著爹學了三年木匠活兒,考工科,出來就是六品主事,比他花十年銀子讀八股強不強?」




  雍正在御座上沒出聲,端著茶碗喝了一口,目光在兩邊來回掃。

  李紱又站起來了,這回他的聲音拔高了。

  「方大人說的都是術,不是道!國家取士,取的是道,不是術!一個只懂技術不懂道義的人當了官,他會貪,他會暴,他會把百姓當牛馬使!」

  「那懂道義的人就不貪了?」方苞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

  「蕭永藻讀了三十年聖賢書,進士出身,翰林院出來的,貪了四十七萬兩,上個月剛砍的頭。李編修覺得他的道義修得怎麼樣?」

  太和殿裡死寂了兩息。

  李紱的臉白了。

  蕭永藻的案子是上個月的事,血還沒幹透,這個例子搬出來,誰都沒法反駁。

  方苞趁熱打鐵。

  「再說一件事,巴里坤互市,上個月開的,第一個月蒙古人拿了三千頭牛羊來換鐵鍋和茶葉。這個互市是誰辦成的?是宜親王和宜親王妃。他們用的是什麼?是商路、是物流、是對蒙古各部需求的了解,這些東西哪本經書里教過?」

  方苞轉向李紱。「李編修,我最後問你一個問題。你反對實科,那你告訴我,互市的鐵鍋,是四書五經鑄出來的,還是陽泉的工匠鑄出來的?」

  李紱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兩下沒出聲。

  太和殿裡有人笑了,笑聲不大,但在安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楚。

  雍正把茶碗擱下了。「還有要說的沒有?」

  李紱深吸了一口氣後拱手。「臣……無話可說。」

  他坐下了,脊背還是直的,但肩膀塌了一寸。

  雍正從御座上站起來。

  「今天的辯論,朕聽明白了,實科取士不是廢八股,是加一條路。兩條路並行,誰走哪條自己選。朕不逼任何人改,但朕要告訴天下讀書人一句話。」

  他的目光掃過整個太和殿。

  「空談誤國,實幹興邦。」

  八個字,落地有聲。

  散了以後,胤禟和寧暖暖走在宮道上。

  胤禟的步子比平時快,興奮勁還沒過。

  「方苞那句'鐵鍋是四書五經鑄出來的',真是絕了,李紱當場就啞了。」

  寧暖暖走在他旁邊,嘴角彎了彎。「那句話是你教他的。」

  「嘿嘿。」胤禟難得不謙虛。「我也有有用的時候。」

  「繼續保持。」

  胤禟被誇了一句,尾巴翹上了天,核桃轉得飛快。

  何廣跟在後面,小聲跟何玉柱說。「爺被福晉誇了一句,你看他那樣。」

  何玉柱點頭。「跟棗紅馬吃了胡蘿蔔一個表情。」

  PS:辯論這段怎麼樣?你們覺得這個節奏可以嗎?評論區告訴我!再來個【為愛發電】支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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