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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學子皆稱宜親王妃,天下文宗敬師範

2026-10-25 23:26:43 作者: 米米來來來

  雍正二年十一月,京城下了第一場雪。

  雪不大,薄薄一層鋪在屋瓦上,到了中午就化了大半。

  但國子監門口的那塊「實科考場」牌子上,積雪還沒化,白底黑字在雪裡頭格外扎眼。

  實科第一屆的四十七個生員派下去半年多了,各地的政績報告陸續送到京城,朝里的風向悄悄在變。

  以前提起實科,文官們的鼻子都是朝天的,覺得那是歪門邪道。

  現在不說了,因為數字擺在那裡,河南的堤壩修得比往年快三倍,山東的鹽稅比去年多收了四成,湖廣的勸農官把水稻畝產提了一成半。

  數字不騙人。

  方苞這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實科教材的編纂工作鋪開了,工科和農科的初稿已經定了,醫科和律科還在磨,商科最難,因為沒有現成的體系可以參照。

  十一月初九,方苞帶著三個編書的文人來了宜親王府府。

  何玉柱在門口接的人,看見方苞身後還跟著三個陌生面孔,跑進去報信。「爺,方大人來了,還帶了仨人。」

  胤禟從書房裡探出頭。「什麼人?」

  「不認識,穿長衫的,一個胖兩個瘦。」

  寧暖暖從後院過來,手上還沾著墨,她剛在寫紡紗機的改進方案。「方大人來肯定是教材的事,請進來吧。」

  方苞進了前廳,行禮落座,身後三個人站著不敢坐。

  方苞指了指他們。「這三位是老夫從翰林院借來的編修,許庭輝、鍾文達、孫筆山,都是能寫的人,今天來是有件事要跟王妃商量。」

  寧暖暖在對面坐下,何玉柱端了茶上來。「方大人直說。」

  「商科的教材卡住了。」方苞從袖子裡抽出一沓稿紙擱在桌上。

  

  「工科有水利營造的老師傅可以口述,農科有種了一輩子地的老農可以問,但商科不一樣,做買賣的學問沒人總結過,全是各家各戶自己摸出來的路數,問十個掌柜說的都不一樣。」

  寧暖暖翻了兩頁稿紙,上面寫了些零散的條目,什麼「進貨宜擇時」「售價隨行就市」之類的,全是大白話,沒有體系。

  「方大人的意思是,讓我來寫商科的框架?」

  方苞捋了捋鬍子。「王妃管著通泰行,從京城到巴里坤,從糧食到鐵鍋,什麼買賣都做過,老夫厚著臉皮說一句,當今天下做買賣的學問,沒有人比王妃更通透。」

  胤禟靠在門框上聽著,嘴裡哼了一聲。「方大人,你這是拐彎誇我福晉呢還是給她派活呢?」

  「兩樣都有。」方苞一點不含糊。

  寧暖暖把稿紙放回桌上。「商科的教材我可以寫大綱,但有個前提。」

  「王妃請說。」

  「我寫的東西不署名,對外說是方大人主編的,跟宜親王府沒關係。」

  方苞的手停在茶碗上,看了她一眼。「王妃還是怕'牝雞司晨'那些話?」

  「不是怕,是沒必要。」寧暖暖端起茶喝了一口。「教材好不好看內容,不看誰寫的,我署了名反倒讓那些反對實科的人多了一個攻擊的靶子。」

  方苞沉默了幾息,把茶碗放下了。「王妃,老夫有句話說在前頭。」

  「您說。」

  「實科的教材編出來以後,會發到全國各省的學堂里去,幾千上萬個學子會照著這套書學習、考試、當官。這套書的水平高低,直接決定了實科出來的人是真材實料還是花架子。」

  方苞站了起來,身板站得筆直。

  「老夫六十二歲了,文章寫了一輩子,但實務的事老夫不如王妃,這是實話。商科的大綱該王妃寫就王妃寫,署名的事可以不署,但編書的人心裡得有數,這套教材的靈魂是誰注入的。」

  三個編修站在後面聽著,眼珠子在方苞和寧暖暖之間轉來轉去,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們是翰林院出來的人,從小到大崇拜的是寫文章寫得好的人,現在天下文宗方苞站在一個女人面前說「不如」,這個場面對他們的衝擊不小。

  寧暖暖沒客氣,也沒推讓。「行,大綱我三天寫好,寫完了您帶人往裡填肉。」

  方苞點頭,重新坐了下來。「還有一件事。」

  「說。」

  「實科的教材編完了,得有人教。現在各省的學堂里全是教八股的先生,你讓他教商科?他自己都不會算帳。老夫的意思是,得辦一個培訓的學堂,專門教那些要去各省當先生的人,讓他們先學會了,再去教學生。」

  寧暖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師範。」

  「什麼?」

  「師範學堂,專門培養教書先生的學堂。」

  寧暖暖說這話的時候想到了現代的師範大學,但這個概念在清朝還不存在。

  「方大人的思路是對的,先培養先生,先生再去培養學生,一層一層鋪開。」

  方苞的眼睛又亮了,跟看見蒸汽機那回一個表情。「師範學堂,好名字,這個摺子老夫回去就寫。」

  胤禟從門框上直起身子。「方大人,這個師範學堂設在哪?」

  「京城。」方苞答得快。「第一批先在京城辦,辦出經驗了再往各省推。」

  「那誰來教師範學堂的先生?」胤禟追了一句。「先生的先生又從哪來?」

  這個問題把方苞問住了,他捋鬍子的手停了。

  寧暖暖接了話。「第一批師範學堂的先生,從兩個地方出。一是實科第一屆的優等生員,他們幹了半年多實務了,有理論有實踐,抽幾個回來教書。二是各行各業里做得好的老師傅,給他們一個正式的名分,讓他們到學堂里講課。」

  「鐵匠進學堂講課?」胤禟的核桃差點掉。「那幫翰林院的人不得氣死?」

  「氣死了也改不了這個趨勢。」寧暖暖把茶碗擱下。

  「事實證明了有的鐵匠就是比有些花架子的翰林有用,有用的人進學堂天經地義。」

  方苞哈哈笑了兩聲。「王妃說話痛快,老夫就喜歡跟王妃說話,不用繞彎子。」

  三個編修在後面面面相覷,胖的那個叫許庭輝的小聲跟旁邊的鐘文達咬耳朵。「方大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鍾文達搖頭,表示不知道。

  方苞在九爺府坐了一個時辰,把商科教材的框架問題敲定了才走。

  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回頭看了一眼影壁。

  「王妃,老夫有個不情之請。」

  寧暖暖送他到門口。「方大人客氣了。」

  「以後師範學堂辦起來了,老夫想請王妃去講一堂課。」

  「講什麼?」

  「講什麼都行,講怎麼做買賣也行,講蒸汽機的原理也行。」方苞的聲音不高,但很認真。

  「老夫一輩子教人寫文章,到了六十二歲才知道文章之外的學問有多大。王妃要是願意講,那些學子聽了,少走二十年彎路。」

  寧暖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等學堂辦起來了再說吧。」

  方苞點了點頭,上了馬車走了。

  何廣在門口掃雪,掃到一半停了,湊到何玉柱跟前。「你說方大人是不是把福晉當師父了?」

  何玉柱拿掃帚杆子量了量地上的積雪。「方大人是天下文章第一人,他當福晉的學生?」

  「那倒不是學生,就是那種,特別服氣的意思。」

  「服氣是應該的。」何玉柱把掃帚扛在肩上。「你看看福晉乾的這些事,換了誰誰能幹?」

  何廣想了想,搖了搖頭。

  十一月中旬,方苞的摺子遞進了宮,雍正批了個「准」字,師範學堂的籌備工作開始了。

  消息傳出去以後,京城的讀書人圈子裡又是一陣騷動,但這回跟上次不一樣了。

  上次是反對,這次是打聽。

  「師範學堂收什麼人?」

  「聽說實科教材編好了,能不能先看看?」

  「我堂弟是個木匠,他能去師範學堂當先生嗎?」

  國子監那個跪了四天的李紱聽說了師範學堂的事以後,在家裡坐了一天沒說話。

  他的夫人端了飯進來,看見桌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論語》,還有一張寫了幾行字又劃掉的紙。

  劃掉的字是「請辭翰林院編修」。

  但最終那張紙被揉了扔進了紙簍。


  李紱沒辭官,他選了另一條路。

  十一月二十八,他主動找到方苞,說自己願意參與律科教材的編寫工作。

  這個消息傳到宜親王府的時候,胤禟正在院子裡逗棗紅馬。

  「李紱想通了?」

  何廣蹲在馬棚門口。「我聽茶館裡的人說的,說李紱去找了方苞,兩個人聊了一下午。」

  寧暖暖從後院過來,手裡拿著寫好的商科大綱。

  「李紱是聰明人,聰明人知道大勢不可逆,與其站在對面被碾過去,不如站到這邊來出力。」

  胤禟把胡蘿蔔餵給棗紅馬。「那他以後算咱們這邊的人了?」

  「他不算誰的人,他算實科的人。」寧暖暖把大綱卷了卷塞進袖子裡。「明天讓何廣送去給方大人。」

  PS:方苞六十二了還追著暖暖學東西,李紱也轉向了,大勢所趨誰也攔不住!求【為愛發電】和【催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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