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八,最後一段鐵軌鋪完了。
四十里鐵路,從通州碼頭一直連到朝陽門外三里的貨場,兩根鐵軌筆直地嵌在碎石路基上,枕木一根挨一根,間距一尺八寸,分毫不差。
寧暖暖從通州那頭走到京城這頭,花了大半天,每一段都蹲下去拿手摸了鐵軌的接縫,拿小錘子敲了枕木的緊固鉚釘。
何廣跟在後面扛著工具箱,四十里走下來腿都軟了。
「福晉,咱歇歇吧,我這腿不聽使喚了。」
「前面還有三個接縫沒檢查。」
「那三個接縫又跑不了。」
寧暖暖沒搭理他,蹲在第三十九里的位置敲了三下鉚釘。
「過了,全線合格。」
消息當天就遞進了宮,雍正批了個日子,五月初三,在通州碼頭搞一場正式的通車典禮,六部堂官、在京宗室、京城各大商號的掌柜全請來看。
胤禟聽說要請商號掌柜的時候,正在銀莊吃午飯,一口粥差點噴出來。
「請商號的人來幹什麼?這又不是開鋪子。」
張掌柜在旁邊收拾帳冊,插了一句。「王爺,這就是開鋪子,鐵軌修好了得有人來走貨,商號的人看見了好用,自然就願意掏銀子走鐵軌運貨,過路費才收得起來。」
胤禟把粥碗放下。「我媳婦的主意?」
「福晉昨兒讓人送了帖子來,說通車那天讓銀莊的大客戶都去看看。」
五月初三,天氣好得不像話,萬里無雲,通州碼頭上搭了一溜棚子,棚子下面擺了椅子和茶水。
來的人比預想的多,六部堂官到了一大半,兵部尚書盧焯親自來了,工部尚書孫嘉淦更不用說,他在這條鐵軌上蹲了兩個月,黑了一圈。
宗室裡頭來了幾個貝勒貝子,都是聽了風聲來湊熱鬧的。
商號的人最多,張掌柜請了銀莊的三十多個大客戶,通泰行的李茂才也拉了十幾個長期合作的供貨商,烏泱泱站了一片。
鐵軌起點處停著三輛平板車,比上回試驗用的那輛大了兩號,每輛車底下八個鐵輪子,車身全鐵木結構,兩丈五長,一丈二寬,前後用鐵鏈子串在一起。
三輛車首尾相連,前頭套了八匹騾馬。
車上已經裝了貨,第一輛裝的是漕糧,一袋袋碼得整整齊齊,第二輛裝的是鐵鍋和農具,第三輛裝的是生絲和茶葉。
孫嘉淦站在車前頭報數。「第一輛車漕糧八千斤,第二輛鐵器六千斤,第三輛絲茶四千斤,合計一萬八千斤。」
棚子底下的人交頭接耳,一萬八千斤,九噸的貨,在土路上少說得用三十輛騾車拉,現在三輛鐵軌車串一起,八匹馬就想拉走?
胤禟站在棚子最前面,雙手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是那種「你們不信是吧,等著看」的欠揍模樣。
寧暖暖走到車前頭,彎腰檢查了鐵鏈子的連接處,又拍了拍頭車的車幫。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超貼心,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等你讀 全手打無錯站
「走吧。」她沖老把式點了下頭。
老把式吆喝了一聲,鞭子沒甩,就扯了一嗓子,八匹騾馬同時用力。
鐵鏈子繃緊了,發出一聲金屬的嘎吱聲,三輛車晃了一下,然後動了。
動的那一下,棚子底下有人站了起來。
三輛車沿著鐵軌往前跑,車上的糧袋紋絲不動,鐵鍋沒有碰撞的響聲,絲包茶箱安安靜靜地碼在那裡。
八匹騾馬的步子均勻,蹄子踩在鐵軌旁邊的碎石路面上噠噠噠地響,趕車的老把式坐在頭車前面,韁繩鬆鬆地搭在手上,根本不用費力拽。
車隊跑出去了二百步,老把式回頭喊了一聲。「福晉!馬不費勁!跟拉空車差不多!」
棚子下面安靜了。
做糧食生意的萬隆號掌柜站在第一排,嘴巴張了半天沒合上。
他做了二十年糧食買賣,一萬八千斤的糧食從通州往京城拉,他太清楚要花多少錢了。
三十輛騾車,每輛配兩個車夫,光車夫的工錢一天就是三兩銀子,騾子的草料一天又是二兩,路上顛簸翻車的損耗再算一成,一萬八千斤糧食從通州到京城,運費少說十二兩銀子。
現在呢?八匹騾馬,一個車夫,半天到。草料錢幾百文,車夫工錢一百文,過路費就算收個二兩銀子,總共不到三兩。
十二兩變三兩。
萬隆號掌柜轉頭找到了李茂才。「李掌柜,這鐵軌的過路費怎麼算的?」
李茂才笑了笑。「還沒定,不過東家說了,按貨量收,每百斤收三文。」
萬隆號掌柜在心裡算了兩息。一萬八千斤,每百斤三文,五百四十文,連一兩銀子都不到。
他的手抖了。
「李掌柜,我現在能定長約嗎?」
「急什麼,車還沒跑到頭呢。」
不止萬隆號的掌柜急,棚子底下好幾個商號的人都在竊竊私語,有掏算盤的,有拿手指頭掐算的,有的算完了臉都漲紅了。
運費省下來的銀子,就是多賺的銀子。
兵部尚書盧焯沒看商號那邊的熱鬧,他盯著鐵軌看了半天,叫了身邊的一個副將過來。
「你算一下,一輛車裝一百個兵加裝備,多少斤?」
副將愣了一下。「一個兵連人帶甲帶兵器,約兩百斤,一百個兵就是兩萬斤。」
「方才三輛車拉了一萬八千斤,三輛車就能拉一百個兵,十輛車呢?」
副將的喉頭滾了一下。「三百多個兵。」
「三十輛車呢?」
「一千人。」
盧焯的目光從鐵軌上收回來,往北邊看了一眼,那個方向是山海關。
車隊跑了一個來回,從通州碼頭到朝陽門外貨場,去程兩個時辰,回程空車一個半時辰,比土路上快了四倍不止,貨物零損耗。
回來以後寧暖暖讓人把車上的糧袋抽檢了幾袋,拆開看了看,米粒完好,沒有顛簸造成的碎米,包裝完整。
她拿了一把米放在手心給胤禟看。
「土路上運糧,到了地方碎米率在一成左右,鐵軌上運的這批,碎米率不到半成,光這一項,每萬斤糧省下來的折損就值二兩銀子。」
雍正沒來現場,但孫嘉淦當天下午就把通車的情況寫了摺子遞進了宮,附帶了一份詳細的運營成本對比表。
第二天,雍正在養心殿看完了摺子,讓梁九功把數字念了一遍。
「每百斤貨運費從六文五降到三文,日均運量從兩萬斤提升到十五萬斤,運輸時間從一日縮短到兩個時辰。」
梁九功念完了,大氣不敢出。
雍正把摺子翻回第一頁又看了一遍。
「傳旨,鐵軌運營即日起開放民間商號使用,過路費按宜親王妃擬定的標準收取,所收費用六成歸戶部,四成歸通泰行。」
頓了一下。
「再傳一道旨意給工部,讓孫嘉淦拿一份從京城修到保定的鐵軌方案出來,朕要看。」
PS:一萬八千斤的貨八匹馬就拉走了!運費從十二兩降到不到三兩!這波數據爽不爽?求個【為愛發電】和【催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