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第一批新式十二磅鑄鐵炮下線了十二門。
寧暖暖讓人逐門檢測,鐵錘敲擊聽聲、膛內壁檢查砂眼、試射三發驗精度,十二門裡淘汰了一門,剩下十一門裝箱上船。
走的水路,從通州沿運河南下到揚州,再走長江入海,沿海岸線到廣州。
船是胤禟的商船隊裡抽出來的兩艘大福船,炮箱和彈藥箱分開裝,一艘裝炮一艘裝藥,怕出事。
裝船那天胤禟親自去碼頭盯著。
十一個炮箱每個八百多斤,碼頭上的吊臂嘎吱嘎吱響著往船上吊,每吊起一個箱子胤禟的脖子就跟著仰一下,跟看人打鞦韆一樣。
「小心點!那箱子磕了角我找誰賠去!」他沖碼頭工頭吆喝。
工頭脖子縮了一截。「王爺放心,綁了三道索子呢,掉不了。」
寧暖暖沒去碼頭,她在兵工廠跟安東尼對第二批的鑄造排期。
走的時候寫了一份清單給隨船押運的張大順,清單上列了炮台安裝的技術要求。
「到了虎門以後先勘炮台的地基,舊炮台要是地基鬆了就重做,別在爛地基上架新炮。每門炮的炮座用條石砌,灌鐵水固定,炮架用硬木加鐵箍,這些張大順你盯著,不懂的地方按清單上畫的圖來。」
張大順把清單揣進懷裡拍了兩下。「福晉放心,錯不了。」
「另外帶一句話給年希堯,虎門兩岸的炮台要交叉布置,東岸三個西岸三個,六個炮台的射界互相覆蓋,形成交叉火力。外國船進了珠江口以後不管走哪邊,至少同時挨兩個炮台的炮。」
張大順把這段話念了一遍確認沒記錯,拎著包袱上了船。
六月初,廣州來信了。年希堯的親筆信,寫得比上回規矩多了,頭一句就是「宜親王妃大才」。
信里說,十一門新炮已經安裝了六門,三門在虎門東岸的威遠炮台,三門在西岸的鎮遠炮台,剩下五門還在調試炮台地基。
年希堯自己去看了試射,新炮配顆粒火藥在虎門水面上打了五發,最遠的一發彈丸落點在七百步開外。
他在水面上錨了一條舊漁船當靶子,四百步的距離一炮把漁船的中桅打斷了,第二炮把船舷炸了個窟窿。
「年希堯在信里說,他活了五十歲,頭一回看見大清自己造的炮能打出這個水平。」胤禟念完信把紙折好。
「他還說了個情況,英國人最近又在萬山群島外面轉了兩回,但沒進內洋。」
「在觀望。」寧暖暖把手裡那根蒸汽機的活塞杆擱在桌上,她在檢查太原送來的新一批零件。「他們在等。」
「等什麼?」
「等他們的本土艦隊,上次來的兩艘是武裝商船,商船再怎麼改裝也是商船,火力有限。他們要是真想動手,得從印度調正規軍艦過來,三十二炮的護衛艦甚至更大的。」
胤禟的核桃捏緊了。「你怎麼知道他們會調軍艦?」
寧暖暖沒直接回答這個問題,拿起另一根活塞杆繼續檢查。「虎門的炮台只是第一道鎖,不夠。」
「還要怎麼樣?」
「拉鐵鏈。」
「什麼鐵鏈?」
寧暖暖站起來,走到書房那面牆前頭。
牆上掛著一張她自己畫的珠江口地形圖,從萬山群島到虎門水道,每個島嶼、每處淺灘、每段航道的水深和寬度都標了。
她的手指點在虎門水道最窄的一段。
「這裡,東西兩岸距離不到三百丈,水深兩丈半。在這段水道的水面下沉一排鐵鏈和木樁,連成一道水下柵欄,外國船過不去。」
「水下柵欄?」
「鐵鏈用碗口粗的,兩端錨在岸上的石墩里,鏈子沉在水面下三尺的位置,緊貼水面。大船吃水深,船底碰到鐵鏈就走不動了,要麼退要麼翻。小船吃水淺倒能過去,但小船不怕,炮台兩輪齊射就把小船打成碎片了。」
胤禟盯著地圖看了一陣。「三百丈的鐵鏈要多少鐵?」
「鐵鏈加錨墩加水下木樁,大概需要鐵料八萬斤,折銀兩千四百兩。」
「才兩千四百兩?」
「鐵鏈不是什麼精密零件,粗鐵打的,便宜。」
胤禟樂了。「兩千四百兩鎖住一條江,英國人花幾十萬兩造的軍艦過不來,這筆買賣太划算了。」
「別高興太早,鐵鏈只能擋第一波,人家要是帶了足夠多的船和炮,遠遠地就把你岸上的炮台轟了,炮台沒了鐵鏈就是擺設。所以炮台得修得紮實,彈藥得備夠,水師也得跟著練。」
寧暖暖把這套方案寫了一份詳細的報告,連同鐵鏈的規格圖紙一塊遞進了宮。
雍正看完了以後讓梁九功傳了一句話回來。
「皇上說,宜親王妃這個法子好,虎門先搞起來,搞好了福建的廈門和浙江的定海也照著辦。」
胤禟在府里接了口諭,回頭跟寧暖暖說起的時候嘴上帶笑。
「四哥越來越會用你了,一個法子搞三個省,你一個人當三個人使。」
「一個人頂三個人的活,拿三個人的俸祿?」
「你又沒俸祿。」
「那就當白幹了。」寧暖暖從柜子里翻出一卷新圖紙鋪開。
「幫我看看這個,廈門港的水道地形圖,福建那邊的駐軍送來的,標註太糙了,好多地方深淺不清楚,得讓人重新測。」
胤禟湊過去掃了兩眼圖紙。「你讓我看?我能看出什麼來?上回你讓我看鐵軌圖紙我連倒T字形都不知道什麼意思。」
「你幫我拿著別讓它卷回去就行。」
胤禟撇了撇嘴,老老實實伸出兩隻手壓在圖紙兩邊當鎮紙。
寧暖暖拿著毛筆在廈門港的航道上標了幾個紅圈。
「這三個位置水道最窄,適合拉鐵鏈。但廈門的情況跟虎門不一樣,廈門是外海港,風浪比珠江口大得多,鐵鏈在海里泡著鏽得快,得想辦法防鏽。」
「怎麼防?」
「刷桐油,鐵鏈打好了先在桐油里泡三天,撈出來曬乾再下水,能多撐兩三年。」
胤禟抬頭看她。「你連鐵鏈防鏽都知道?」
「造船的時候鐵釘不都是刷桐油的?一個道理。」
七月,虎門的鐵鏈拉好了。
三百丈的航道上,三道碗口粗的鐵鏈沉在水面下三尺,鏈子的兩端錨在東西兩岸的花崗岩石墩里,石墩灌了鐵水,拔都拔不出來。
鐵鏈拉好那天,年希堯讓人劃了一條小舢板從這頭到那頭走了一遍。
舢板的吃水淺,過去了,但板底擦著鐵鏈嘎嘎響,划船的水手嚇了一跳。
「要是換成大船呢?」年希堯站在岸上問旁邊的副將。
副將咽了口唾沫。「大船過不去,船底卡在鏈子上,進退不得,岸上炮台再一轟……」
年希堯沒讓他說完,轉身回了營帳寫摺子。摺子里有一句話後來被張廷玉摘出來念給雍正聽。
「虎門鐵鎖既成,珠江以內可保無虞。」
PS:追到這裡的家人們,你們就是我的"鐵鏈",把我牢牢鎖在碼字桌前不讓我摸魚!求個【為愛發電】和【催更】回報你們!
番茄小說宇宙第一,干翻起點,錘爆一切,番茄機器人一直最好,最機智了!番茄讀者萬事如意,財源廣進,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