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暖暖用了兩天把方案寫出來。
方案的名字她起得很講究，叫《宗室效力章程》，不提削減二字，通篇都在說「效力」和「報效」。
核心內容三條。
第一條，設宗室差遣制度。凡有爵位的宗室子弟，年滿十六歲者須參加宗人府組織的考核，考核合格者分派差事，差事包括管理皇莊、督辦工程、參與貿易巡檢等。
有差事的宗室在俸祿之外另發「效力銀」，按差事輕重從一百兩到一千兩不等。
第二條，宗室犯事不再由宗人府單獨處理，改為宗人府與刑部會審。量刑標準參照《大清律》，不因宗室身份減免。
第三條，宗室欠內務府的借款限期三年還清，逾期不還者從俸祿中逐月扣除，直到還完為止。
方案遞進養心殿的當天下午，雍正就批了回來。批語只有六個字：「第二條再議，余准。」
第二條是宗室犯事走刑部的那條，雍正沒直接否，說「再議」，意思是方向認可但細節要磨。
胤禟看到批語的時候正在銀莊裡盤帳。「四哥沒駁？」
「沒，第一條和第三條直接准了。」寧暖暖把批覆遞給他看。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
「第三條准了？」胤禟的算盤停了。「逾期從俸祿里扣？那幫人得瘋。」
「瘋就瘋，欠債還錢天經地義，皇家的人欠錢就不用還了？」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你等著吧，三天之內宗人府的門檻得被踩爛。」
果然，旨意下到宗人府的第二天，宗人府門口就排了長隊，不是來辦差事的，是來鬧的。
打頭的是輔國將軍允曙，就是前幾天在通州砸綢緞莊那位。
他帶著七八個宗室子弟堵在宗人府正堂里，拍著桌子跟宗人府的宗令吵。
「憑什麼扣我的俸祿？我欠內務府的銀子是先帝在的時候借的，先帝都沒催過，現在倒好，要從俸祿里扣？」
宗令是莊親王允祿，輩分高，但性子軟，被允曙一幫人圍著吵了半個時辰，一句硬話沒說出來。
消息傳到養心殿的時候是下午申時。雍正正在看摺子，聽完了梁九功的匯報，把硃筆擱在筆架上。
「允曙帶頭鬧的？」
「是，還有允昌、允春、允昇幾個。」
胤禟到養心殿的時候天快黑了，雍正在燈下看一本帳冊，是內務府整理的宗室欠款明細。
「九弟，你跟允曙熟不熟？」
「不算熟，逢年過節見面打個招呼的交情。」
「他今天在宗人府鬧了半天，允祿壓不住。」
胤禟沒接話，等著。
「朕想讓你去跟他們談談。」
「我？」胤禟的眉毛往上走了半寸。「四哥，我去談他們更鬧，我現在在宗室里的名聲是'抱四哥大腿的'，他們見了我跟見了催債的一樣。」
「那你說誰去合適？」
胤禟想了想。「讓暖暖去。」
雍正看了他一眼。「讓弟妹去跟一幫宗室爺們談？」
「四哥您想，允曙那幫人鬧的是什麼？鬧的是面子。他們覺得被一紙聖旨逼著還錢丟人，需要一個台階下。我去了他們下不來台，暖暖去了不一樣，她是女眷，身份又高，說話又不繞彎子，三句話能把道理掰開了講清楚。他們要是連一個女人的道理都聽不進去，那就是存心跟皇上作對，到時候四哥再出手名正言順。」
雍正琢磨了一陣。「弟妹願意去？」
「她什麼時候怕過事？」
第二天上午，寧暖暖去了宗人府。
她沒帶兵，沒帶銀莊的人，就帶了何廣一個。
穿的是正經的親王福晉朝服，頭上戴著朝冠，排場拉得足足的。
允曙那幫人還在宗人府里泡著，昨天鬧了一天沒結果，今天又來了，打算耗到宗令鬆口。
寧暖暖進正堂的時候，允曙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喝茶，看見她進來，腿放下來了，但屁股沒離椅子。
「喲，九嫂來了，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寧暖暖在主位上坐了，何廣站在她身後，允祿坐在側面，臉上的表情是如釋重負。
「允曙，聽說你在這鬧了兩天了？」
「鬧什麼鬧，我這是講道理。」允曙把茶碗往桌上一頓。「九嫂，您是明白人，這事您評評理。先帝在的時候借的銀子，二十多年了沒人提過，現在突然要從俸祿里扣，這合適嗎？」
「你欠多少？」
「三千二百兩。」
「三千二百兩，二十多年沒還，按年息一分算，利滾利現在該還多少你自己算過沒有？」
允曙的嘴動了動，沒算出來。
旁邊的允昌接了話。「九嫂，這不是錢多錢少的事，是規矩的事。以前沒這個規矩，現在突然加上，我們不服。」
「不服？」寧暖暖拿手指敲了敲扶手。「允昌，前天你在前門大街縱馬踩了人家的攤子，攤主的腿斷了，你扔了二兩銀子走的。」
允昌的臉僵了一瞬。「那是意外，馬受了驚。」
「馬受驚？前門大街是鬧市，大清律明文規定鬧市之中不得縱馬疾馳，你騎著馬在人堆里跑，踩了人說馬受驚？」
允昌不吭聲了。
寧暖暖掃了一圈在座的七八個人。「你們在這鬧，鬧的是什麼？鬧的是不想還錢，不想被管。行，我問你們一個事。」
她從袖口裡掏出那本冊子翻開。「允曙，你名下四個鋪面，一千五百畝地，一年租子收入三千兩，加上俸祿和祿米折銀，一年進帳五千兩往上。三千二百兩的欠款你還不起？」
允曙的臉紅了。「我花銷大。」
「花銷大是你的事，欠債不還是朝廷的事。你花銷大可以省著點花，但欠著內務府的銀子不還，等於欠著國庫的銀子不還，等於全天下的老百姓替你墊錢。」
允春在角落裡嘟囔了一句。「九嫂說得輕巧，您是大清第一有錢的福晉，三千兩對您來說是零花錢。」
寧暖暖轉頭看他。「允春，你欠多少？」
「一千八百兩。」
「一千八百兩，分三年還，一年六百兩，一個月五十兩。你一年俸祿加祿米折銀一千三百兩，一個月五十兩還不起？」
允春的嘴閉上了。
寧暖暖站起來，在正堂里走了兩步。
「我把話說明白，這個章程不是我定的，是皇上定的。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們商量的，是跟你們通個氣。還錢的事沒得商量，三年期限已經定了，到期不還從俸祿里扣，這是聖旨，誰也改不了。」
「但是。」她停下來。
「章程里還有一條你們沒注意，效力銀。有差事的宗室每年多拿一百到一千兩的效力銀，你們要是覺得俸祿扣了還錢不夠花，那就去領差事，幹活賺錢，比在這鬧有出息。」
允曙站起來了。「九嫂，我們是皇家子孫，不是外頭的泥腿子，什麼差事不差事的。」
寧暖暖回頭看著他，沒說話，走到他面前站定。允曙比她矮半個頭，仰著臉看她。
「允曙，你祖上打天下的時候，騎馬拉弓衝鋒陷陣，那才叫皇家子孫。你現在幹什麼？遛鳥、喝茶、砸人家鋪子。你祖宗要是地底下看見你這樣，棺材板都壓不住。」
允曙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了兩下，想發作又不敢。
宜親王妃的名頭在京城裡是什麼分量他清楚，這女人一拳能把城牆砸個坑，惹急了她連棺材都不用買。
「我……」
「你什麼？」寧暖暖往前邁了半步。
允曙往後退了一步，椅子腿絆了他的腳後跟，一屁股坐回去了。
正堂里安靜了好幾息。
允祿在側面咳了一聲，打了個圓場。「允曙，王妃說的在理，大家都是一家人，坐下來好好商量。」
允曙沒再吭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手在抖。
寧暖暖回到主位坐下。「今天的話我就說到這，回去想想，想通了去宗人府登記領差事，想不通的繼續在這坐著，坐到明年也行，反正三年期限一到，俸祿照扣。」
她起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對了，允昌，前門大街那個攤主的腿，你賠二兩銀子打發人家，回頭我讓人去問問，要是人家不滿意，這事還得接著辦。」
PS：暖暖的霸氣需要你們的守護！求一波免費的【為愛發電】和【催更】啦！番茄小說宇宙第一，番茄小說最牛逼，番茄機器人一直最好，最機智了！番茄讀者萬事如意，財源廣進，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