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看方案看到子時。
寧暖暖洗完臉回來的時候，他還坐在書房裡撥算盤，桌上攤了一地的紙，寫滿了數字和批註。
「你算出什麼了？」
「帳能算通。」胤禟把算盤撥了最後一下。
「京城一地試發的話，第一期印一千份，紙張和印刷的成本大約十五兩銀子，加上撰稿人和排版工匠的工錢，一期總成本三十兩左右。如果定價兩文錢一份，賣光了收入二兩，虧二十八兩。」
「前期虧是正常的。」
「我知道前期虧，問題是你打算虧多久？一個月四期，虧一百多兩，一年虧一千五百兩，這錢從哪出？」
「從通泰行出，通泰行是我的嫁妝，虧得起。」
胤禟的嘴角歪了一下。「你這嫁妝越花越離譜了，先是開銀莊，後是搞鑄幣，現在又要印報紙，下回是不是要造火炮？」
「火炮有兵工廠管，用不著我。」寧暖暖不理他的揶揄，指著方案的第三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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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虧錢只是頭三個月的事，等發行量上去了，報紙上可以登商鋪的GG，一條GG收五兩到二十兩不等，一期報紙登十條GG就能回本。」
「GG？」
「就是商鋪花錢在報紙上登自家的鋪面信息和貨物介紹，相當於花錢吆喝，比僱人在街上敲鑼打鼓省事，看到的人還多。」
胤禟琢磨了片刻。「倒是個新鮮法子，但有個問題你沒考慮到。」
「什麼？」
「朝廷的政令登在報紙上讓老百姓看，這等於繞過了各省衙門的傳達環節。你猜地方官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自己被架空了，以前政令從他們嘴裡往下傳，傳成什麼樣他們說了算，現在報紙直接登了，他們的解釋權沒了。」
寧暖暖盯著他看了好幾息。「你什麼時候變聰明了？」
「我一直聰明，只是不愛顯擺。」
「行，這個問題我想過了。」寧暖暖坐到他對面。
「所以報紙上登的內容不能全是朝廷政令，政令只占一小塊，大部分內容是民生信息。物價行情、農時提醒、各地的新鮮事、甚至教人怎麼防疫防蟲的小文章。這樣一來，地方官不覺得被架空，老百姓又能從報紙上獲得有用的信息，兩頭不得罪。」
「那政令部分怎麼辦？你總不能一個字都不登。」
「登，但不是直接抄邸報原文，而是用白話翻譯一遍，只說跟老百姓有關的部分。比如薪俸改革的旨意，邸報上寫了三千字的詳細條文，報紙上只說一段話：朝廷給各地官員漲了俸祿，漲了俸祿以後貪污的懲罰更重了，老百姓交的稅不會多一文錢，以後遇到亂收費的可以去衙門告。」
胤禟把核桃掏出來盤了兩圈。「這麼寫倒是能看懂，但誰來寫？你總不能每期都自己動筆。」
「找人，翰林院裡有的是筆桿子，能寫文章的不少，但寫白話文的不多。我打算從銀莊的帳房裡挑幾個文筆好的，再從外面找幾個秀才，付潤筆費，按篇結算。」
「翰林院的人你敢用？上回錢維城替山東那幫人說話的事還沒過去呢。」
「錢維城是個例，翰林院裡還是有正經讀書人的。再說了，給報紙寫文章又不是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只要稿子過我的眼，內容我把關，寫得好的留下寫得歪的踢走，簡單。」
胤禟把算盤收了，把方案疊好擱在桌角。
「這事你得先跟四哥說，不是你想辦就能辦的。朝廷發邸報有邸報的規矩，你搞一份面向老百姓的報紙出來，性質不一樣，四哥不點頭，下面沒人敢接你的活。」
「明天進宮。」
第二天下午，養心殿。
雍正在翻西北鐵軌工程的進度摺子，寧暖暖和胤禟一塊進去，弘曆今天不在，只有張廷玉在旁邊當值。
寧暖暖把方案呈上去的時候，雍正手裡的鐵軌摺子還沒放下，掃了一眼《大清民報》四個字，眉頭往上走了一截。
「報紙？」
「是，臣婦想在京城試辦一份面向百姓的定期印刷刊物，每七天出一期，內容以民生信息為主。」
雍正把鐵軌摺子擱下，認真翻了寧暖暖的方案。
翻得不快，每一頁都看了正反兩面，張廷玉在旁邊伸著脖子也在看，手裡的筆懸在半空忘了落。
「弟妹，朕問你一個問題。」
「皇上請講。」
「邸報是朝廷控制的，內容由通政司和各衙門擬定，發給誰、發多少都有章程。你這個報紙面向所有人，誰都能買，誰都能看。今天你在上面登朝廷的好消息，明天有人在上面登對朝廷不利的東西怎麼辦？」
這個問題寧暖暖早有準備。
「所以報紙的管理權歸朝廷，具體來說歸一個新設的衙門管。臣婦建議在通政司下面設一個'文報局'，負責審核所有上報紙的內容，不經文報局審核的內容不准刊印。這樣一來，報紙的內容始終在朝廷的可控範圍內。」
「文報局？」雍正念了念這個名字。
張廷玉在旁邊插了話。「王妃這個思路跟邸報的管理類似，只是受眾擴大了，審核環節加了一道。臣覺得可行，但有一個細節需要商榷。」
「張大人請說。」
「審核的標準怎麼定？哪些能登哪些不能登，得有明確的條文，不能全靠審核官的個人判斷。審核官要是跟報紙的撰稿人有私交，放過了不該放的內容，責任誰擔？」
「定一份《文報審核條例》，列出禁登內容的清單。」寧暖暖回答得利落。
「涉及軍事機密的不登，煽動民變的不登，編造朝廷政令的不登，誹謗皇室的不登。除了這四條紅線以外的內容，只要事實準確文字通順，一律放行。審核官有失職的，按瀆職論處。」
雍正把方案翻到最後一頁看了看預算。
「一年一千五百兩的虧損，弟妹打算自己貼？」
「頭三個月自己貼，三個月以後靠GG收入回本。」
「GG是什麼？」
寧暖暖解釋了一遍GG的概念。
雍正聽完了，嘴角帶了點什麼表情，像是有趣又像是不信。
「商鋪花錢在報紙上吆喝自家的貨？」
「對，比僱人站街上喊省事，覆蓋的人也多。一份報紙傳十個人看，一條GG就等於對十個人吆喝了一遍。」
雍正看了看張廷玉。「衡臣覺得呢？」
張廷玉斟酌了幾息。
「臣覺得可以試。試的範圍控制在京城一地，先看效果，效果好了再往各省推。」
「九弟的意見呢？」
胤禟在旁邊盤了半天核桃等著被問。
「臣弟的意見跟張大人一樣，先試。不過臣弟多說一句，這報紙要是做起來了，銀莊的分號可以當發行渠道，各地的銀莊櫃檯上擺一摞報紙，來辦事的客商順手買一份，發行量不用愁。」
這是胤禟一貫的路子，什麼東西都往銀莊的渠道上掛。
寧暖暖沒拆他的台，銀莊的渠道確實好用。
雍正把方案合上，在封面上拿硃筆畫了個圈。
「先在京城試三個月，文報局的事張廷玉擬個章程出來，審核條例弟妹來寫，月底之前都給朕過目。報紙的名字改一改，'大清民報'這四個字太大了，叫'京城時報'，等以後推廣到各省了再改名不遲。」
寧暖暖應了。
出宮的路上，胤禟騎在棗紅馬上側頭看她。「四哥給你改名字了。」
「四哥改的名字比我的好，'京城時報'四個字簡潔明了，接地氣。」
胤禟的嘴角歪了一下。「你什麼時候學會拍四哥馬屁了？」
「那叫審時度勢，不叫拍馬屁。」
「有區別嗎？」
「有，拍馬屁是無條件夸，審時度勢是人家確實說得對你就認，你學著點。」
PS：《京城時報》即將創刊！大清第一份報紙長什麼樣？點個【為愛發電】下一章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