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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破除愚昧與迷信,科學觀念入日常

2026-10-25 23:31:48 作者: 米米來來來

  九月中旬,秦先生交上來一篇稿子,寧暖暖看了三行就擱下了。

  「秦先生,這篇不能登。」

  秦先生湊過來看,稿子寫的是京郊通州有人得了瘟疫,村里請了巫婆跳大神,跳了三天人沒治好死了,後來縣衙派了大夫去用藥才控制住。

  「哪裡不妥?」

  「不是不妥,是不夠。」寧暖暖把稿子翻過來,在背面寫了幾個字。

  「你光寫了巫婆沒用、大夫有用,沒寫為什麼巫婆沒用、大夫為什麼有用。老百姓看完了只記住一件事:這回巫婆不靈了。下回換個巫婆他還信。」

  秦先生撓了撓頭。「那怎麼寫?」

  「寫清楚瘟疫是怎麼傳的。人挨人傳、水裡傳、老鼠跳蚤傳,把傳播的路徑說明白了,老百姓知道這東西是實實在在的病,不是鬼神作祟,才會從根子上不信那些跳大神的把戲。」

  秦先生把稿子收回去的時候,臉上有點為難。「王妃,這個寫出來怕是有人罵。」

  「罵什麼?」

  「京城裡開壇做法的道士不少,城隍廟香火旺著呢,寫這個等於跟他們唱對台戲。」

  寧暖暖端著茶碗喝了一口。

  「城隍廟的香火管城隍廟的事,我不寫神仙不存在,我只寫瘟疫不是神仙降的罰,是實打實的病菌。信不信神是他們的事,生了病找大夫還是找巫婆,這是命的事。」

  秦先生走了以後,胤禟從隔壁間轉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從銀莊送來的月報。

  「你又搞什麼?」

  「科學普及。」

  「科什麼?」

  「就是把道理講清楚,讓人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

  寧暖暖把茶碗擱下,從柜子里翻出一疊她早先整理的筆記。

  「你看,這是我讓通泰行的夥計從各地收集來的民間偏方和迷信做法,光京城就有三十多條。什么小孩發燒燒紙錢、什麼打雷天不能照鏡子、什麼懷孕不能動剪刀。」

  胤禟掃了兩眼那份筆記。「懷孕不能動剪刀這事我小時候額娘也信。」

  寧暖暖點點頭:"對,宮裡也信這些,但宮裡有太醫時刻候著,信了也無非多守幾條規矩,真出事了還有人兜底。可老百姓沒有太醫,村鎮上連個正經大夫都未必請得起,他們一旦信了這些,耽誤了病情,那就是要命的事。"

  

  「所以你想用報紙破這些?」

  「不是破,是替換。」寧暖暖豎了根手指。

  「我不說你信的是假的,我只告訴你真的是什麼。小孩發燒,不是邪祟上身,是身體在跟病打仗,你給他退熱用涼水擦身比燒紙錢管用。話說到這個份上,信不信他自己選,但起碼他知道有另一條路。」

  胤禟把核桃從袖口掏出來盤了兩圈。「四哥知道你要幹這個嗎?」

  「還沒說。」

  「先說一聲,別到時候御史參你一本說你妖言惑眾。」

  「我什麼時候怕過御史?」

  「你是沒怕過,但我怕啊,每回你搞出事來,參你的摺子有一半會順帶參我一句'縱容福晉胡為'。」

  寧暖暖沒搭理他,把筆記收好,拿了一份新的稿紙開始列提綱。

  九月二十,第十期《京城時報》多了一個新欄目,叫「明理小識」。

  第一篇文章的題目是:《井水為什麼不能直接喝?》

  文章只有兩百字,寫的是通州去年鬧肚子的那次疫情,起因是村口的水井旁邊有人倒了馬糞,髒東西滲進了井裡,喝了生水的人上吐下瀉。

  文章末尾給了三個辦法:喝燒開的水、井口加蓋子、糞堆離水源遠一些。

  配圖畫的是一口井,旁邊有個大叉子標著「糞堆不能放這裡」,另一邊是一口鍋在燒水,底下標著「喝這個」。

  這篇文章上街以後,第一個反應來自順天府。

  順天府的通判跑到蔣廷錫那裡告了一狀,說報紙上那篇文章害得他轄下的百姓跑到衙門口投訴,說隔壁鄰居在井邊倒髒水,要求衙門管。

  蔣廷錫把通判打發走了,跟張廷玉說了一句:「宜親王福晉那報紙越做越像個包打聽了,什麼事都往上登。」


  張廷玉這回抬了頭。「百姓知道髒水致病,主動要求鄰里整改,比衙門挨家挨戶去檢查省事,通判嫌煩是通判懶。」

  蔣廷錫嘬了嘬牙,沒話了。

  十月初一,第十二期報紙登了第二篇明理小識,題目是《打雷是怎麼回事》。

  秦先生這回寫得特別用心,把打雷解釋成「天上的雲撞在一起摩擦出來的響動」,跟摔瓷碗一個道理,不是雷公電母在發脾氣。

  這篇出來以後挨罵了。

  罵的不是老百姓,是城隍廟的道士,一個叫玄清的老道士跑到通泰行門口堵了半天,要找寧暖暖理論。

  何廣把他攔在外面,老道士扯著嗓子在外面喊。

  「報紙上胡說八道!雷公電母是上天神將,豈是雲彩碰出來的?這是褻瀆天庭!」

  何廣看著他喊完了,回了一句:「道長,您要是能把雷公電母請下來讓我看看,我立馬信您的。」

  老道士氣得甩袖子走了。

  這件事當天就在前門大街傳開了,第二天茶館裡有人拿這事當段子講,說「城隍廟的老道士被宜親王福晉的報紙氣跑了」。

  胤禟晚上回來聽何玉柱說了這事,在飯桌上笑了半天。

  「你把人家的飯碗砸了,人家不堵你堵誰?」

  「我砸什麼飯碗了?城隍廟一年的香火錢幾萬兩,我一篇三百字的文章能動他分毫?」

  寧暖暖夾了一筷子菜塞嘴裡。「再說了,我文章里一個字沒提城隍廟,是他自己對號入座。」

  「你寫'不是雷公電母在發脾氣',這不是提他們是什麼?」

  「那叫科學描述,不叫提。」

  胤禟指著她笑。「你這張嘴啊,什麼歪理都說得通。」

  十月中旬,明理小識連載到了第五篇,題目涵蓋了「傷口為什麼要洗乾淨」「發霉的糧食為什麼不能吃」「蚊子怎麼傳瘧疾」。

  弘曆有天在養心殿跟雍正請安的時候,把報紙上這幾篇文章提了一嘴。

  「皇阿瑪,九嬸在報紙上登的那些文章,兒臣覺得比科舉策論有用得多。讀書人寫一萬字的文章論天人感應,不如九嬸三百字教人喝開水。」

  雍正翻摺子的手停了一拍。「你最近跟你九嬸走得近,學了不少她的口氣。」

  「兒臣覺得九嬸說話實在。」

  「實在是實在,但不是所有場合都能這麼實在。」雍正把摺子合上。

  「你記著一條,破舊的同時得立新,光告訴人'以前信的是假的'不夠,得給人一個新的依靠。人活著得信點什麼,你把他舊的信仰拆了不給新的,他就慌了,慌了就鬧。」

  弘曆把這話記在了心裡。

  當晚他去了宜親王府,把雍正這段話轉述給了寧暖暖。

  寧暖暖正蹲在後院裡拿兩塊鐵餅當手枕做伏地挺身,聽完了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你皇阿瑪說得對。」

  「那九嬸打算怎麼辦?」

  「接下來要寫的不是破什麼了,是教什麼。教人怎麼種地產量高,教人怎麼養牲口不生病,教人怎麼蓋房子不漏雨。把實實在在的本事送到他們手裡,他們自然就知道什麼管用什麼不管用,不用我去批判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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