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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反手寫下一個GG

2026-10-17 13:41:42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昭隱殿內。

  翻紙聲,落筆聲,茶盞磕案角的脆響,一下下落在夜色里。

  翠兒已經被打發去偏間謄錄,只敢隔著一道槅扇候著。

  案上攤開的,是延和末年至景安元年的舊檔。

  沈萱坐在矮榻旁,左手壓著那幾張被她劃得亂七八糟的紙。

  指尖停在一處空欄上。

  「殿下。」她輕聲細語,「這三百萬兩,不是虧空,是被人從帳上抹掉了。」

  李妄抬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

  「說。」

  「景安元年春,戶部有一筆賑河並漕務雜支。」

  沈萱把帳頁往前推了些。

  「前頭幾層,經手、批註、年月都對得上。怪就怪在這裡。」

  她點了點空掉的下欄。

  「帳走到南堰,後頭直接斷了。」

  她停了停。

  「這不是記亂了,也不是誰手滑漏了一筆。」

  「這是有人停在這兒,不肯往下寫。」

  李妄把手裡舊冊合上。

  「景安元年。」

  他聲音平淡。

  

  「先帝大行,今上登基。」

  沈萱抬頭。

  李妄與她對視。

  「也是沈知遠從一介白衣入中書,半年拜相的時候。」

  燭火輕晃,舊紙邊緣泛著黃。

  沈萱心口發緊。

  【血洗宗室、改元登基、江南三百萬兩、沈知遠驟然上位。】

  【這分明就是一場交易。】

  她盯著那幾張紙,眉心越蹙越緊。

  「若是常例漂沒,不會消失得這麼幹淨。」

  她指尖點在空欄處。

  「正常人做假帳,多少會留層遮掩,哪怕隨手填個損耗,也要給查帳的人一個台階下。」

  「可這一筆沒有台階。」

  「它就是斷在南堰。」

  「像在告訴後來的人,到此為止,別往下看。」

  李妄接得很快。

  「是查到這兒的人,不配再開口。」

  沈萱抿唇。

  這話說得太准。

  她想繼續畫表,可右手廢著,左手又不聽使喚。

  紙上那幾條線畫得像蚯蚓打架,歪七扭八。沈萱盯著這副尊容,嘴角一抽,當場破防。

  【沒有Excel,老子認了。現在連個直尺都不給?】

  她剛要把紙往回拽。

  李妄卻伸手,將那支竹筆自她指間抽了過去。

  「說。」

  他淡聲道。

  「怎麼畫。」

  沈萱愣住。

  李妄已把宣紙鋪平,手腕一壓,先落中線,再分左右。

  筆鋒遒勁,橫豎乾淨。

  「此處?」

  沈萱眨了下眼。

  「中間劃總項,左邊記進,右邊記出。每一筆轉手,都要落到下一層。」

  李妄依言畫了。

  一張本該陌生的「T」形帳表,在他筆下一點點成形。

  線直,字穩。

  畫得比她右手全盛時期還像樣。

  沈萱盯著那張紙,眼皮跳了兩下。

  【好好好。】

  【這排版,這邏輯,你確定你之前不會?】

  【狗李妄!你前世讓我給你做小組作業,就給我一晚上通宵費打發!】

  【裝!你再裝!】

  【老子那時候真是虧麻了!】

  李妄聽著她腦子裡那陣翻舊帳,神色半點未變。

  他把筆一擱。


  「怎麼?」

  他看她。

  「本殿下看一遍便會,很難?」

  沈萱:「……」

  她低頭,艱難擠出一句。

  「殿下可真是天資過人。」

  【過人你個頭。】

  【你這毛茸茸的大尾巴都快甩我臉上了。】

  李妄端起茶盞,借著喝茶,壓住唇邊那點笑。

  照著新表重排後,原先藏在卷冊縫裡的銀路,清楚許多。

  沈萱一路往下點。

  「前兩筆是河工石料。」

  「第三筆是漕船修補。」

  「第四筆成了沿途損耗。」

  她指尖停住。

  「到南堰這裡,批註變了。」

  李妄傾身看去。

  「寫的什麼?」

  沈萱把紙往他那邊推了些。

  「漂沒。」

  李妄眉心一動:「尋常帳冊寫損耗,寫水蝕,寫災耗。」

  沈萱順勢接過話。

  「單獨寫漂沒,可就太有講究了。」

  「一筆錢到了這裡,便算乾乾淨淨地沉進水底,誰也不用再往下追了。」

  她抬眸。

  「殿下,若戶部舊庫里也有這個字眼,那就不是一筆孤帳。」

  李妄看了她半晌,緩緩頷首。

  「記下。」

  ——

  午時。

  膳食送到殿外。

  霍凜親自驗過,才由內侍送到門口,李妄抬手,讓人全退下。

  門一關,殿裡又只剩他們兩個。

  炙羊肉切得齊整,骨頭也剔得乾淨,另有一盞米羹,一碟時蔬。

  沈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又看了看筷子。

  徹底沉默了。

  【我現在是個單手殘障人士。】

  【你讓翠兒退下,是想要看我把臉直接埋碗裡?】

  正猶豫,眼前忽然多了雙筷子。

  李妄夾了塊羊肉,送到嘴邊。

  「張嘴。」

  沈萱耳根唰地一熱。

  「殿下!奴婢自己來便可……」

  「自己來?」

  李妄抬了抬眼。

  「你打算埋頭去啃碗沿,還是等米羹自己跳進嘴裡。」

  沈萱:「……」

  【侮辱性極強。】

  她沒動。

  李妄把筷子又往前送了半寸。

  「不吃也行。」

  他眼神隨意。

  「工傷補償,扣十兩。」

  沈萱當即抬頭。

  「殿下怎可……」

  話音未落,李妄直截了當。

  「二十兩!」

  乾淨利落,沒有商量餘地。

  沈萱閉嘴了。

  片刻後,她含恨張口,把那塊羊肉咬了進去。

  炙肉還熱,肉香裡帶著一點孜然氣。

  她鼓著腮幫子,嚼得又快又凶,像是在拿羊肉出氣。

  【嗚嗚嗚。】

  【老子一世英名。】

  【怎麼就混成被迫營業的電子寵物了。】

  她心聲到這裡,忽然安靜了。

  連彈幕都沒了。

  李妄看著她染上薄紅的耳垂,眼底那抹戲謔終究有些藏不住。

  他偏過頭,唇角往上提了提。

  沈萱一抬眼,正撞見他那點來不及收回的笑意。

  她慌忙錯開視線,端起瓷勺低頭喝羹,裝作無事發生,腦子裡卻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咽下兩口米羹後。

  她用左手食指在桌角蘸了點茶水。

  在深色紫檀木面上,飛快劃拉出兩個字母的輪廓。

  GG。

  李妄目光掃過去,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沈萱裝得一本正經,嘴裡含含糊糊嘀咕。

  「你這波會不會啊,別送,別送,對面打野在蹲草。」

  李妄:「……」

  那隻白瓷飯碗,被他不輕不重地擱回了桌上。

  他咳了一聲,神情冷淡。

  「你又念的什麼鬼話。」

  沈萱眨眨眼,聲音溫軟怯懦。

  「奴婢夸殿下今日風雅,殿下若聽不懂,許是書讀少了。」

  【裝。】

  【你繼續裝。】

  【老子就看你什麼時候主動坦白自首。】

  李妄伸手又端過白瓷飯碗。

  「少胡言亂語,吃你的。」

  午後。

  舊檔又翻了三卷。

  南堰的名字又零碎出現了六次,卻都是些不痛不癢的細帳。

  唯獨景安元年那一筆,硃批壓得極重,墨跡透過紙背。

  天色暗下來時,翠兒端了新茶進門,見兩人仍對坐案邊,便想上前挑亮燈芯。

  李妄抬了抬眼帘。

  「放下,出去。」

  翠兒一縮脖子,麻溜地擱下茶盞,退回門外。

  夜色愈深。

  沈萱的精神到底是撐不住了。

  昨夜沒睡好,今日又連著耗費腦力,案上那幾個「漂沒」在燭火下晃來晃去,晃得她眼皮沉得厲害。

  她還想強撐,左手已漸漸失了力道。

  筆管滑落。

  腦袋一點一點。

  最後輕輕歪在案頭,睡著了。

  ——

  李妄落筆的動作停住。

  燈下的宣紙寫滿了她口述出來的拆帳思路,字跡是他的,邏輯是她的,亂中有序。

  紙旁的人睡得並不安穩,眉心微蹙,仿佛連睡著了都在想什麼。

  他靜靜看了一會兒,將竹筆擱在筆洗上,站起身。

  左肩的傷口扯著疼,起身動作略顯遲緩。

  門外有細碎的腳步聲。

  是翠兒見更漏晚了,想進來添毯子。

  李妄朝窗欞外掃了一眼,玄一無聲從暗處現身,將翠兒攔了回去。

  李妄將搭在椅背上的大氅解下來,俯下身,輕輕披在沈萱肩頭。

  厚實的布料落下。

  她貪圖那點暖意,肩膀往裡縮了縮,大半張臉都埋進狐狸毛邊里。

  李妄的手懸在半空。

  指尖虛虛停在離她臉頰不足一寸的地方。

  過了片刻,他才收回,準備直起身退開。

  就在這時,睡著的人了動。

  左手抬起,準確無誤地輕輕拉住了他的袖角。

  李妄的動作停了下來。

  沈萱聲音含混,帶著困意,輕得黏人。

  「老李……」

  李妄背脊狠狠一緊。

  他一點點轉過頭,看向她。

  她眉心還微微蹙著,手在袖角處抓得很緊。

  「你能不能……」

  呼吸微亂。

  「不要走……」

  殿內寂靜。

  李妄維持著彎腰的姿勢,沒動,任由袖角被她拉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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