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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她拉著他袖子不放

2026-10-17 13:41:45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李妄維持著俯身的姿勢,袖角仍被她拉著。

  「老李……」

  沈萱聲音含糊,軟得不像話。

  她醒著時,哪怕眼尾掛淚、嘴上請罪,骨子裡也總繃著一股不服輸的勁。

  表面一句「奴婢不敢」。

  心裡已經把人從頭罵到腳。

  可眼下,她睡熟了。

  那些戒備、偽裝、逞強,全都卸了個乾淨。

  李妄垂眼看她。

  案頭的燈還燃著,暖黃的光落在她側臉。

  玄色狐毛貼著雪白的頰,襯得左眼角那顆淚痣愈發惹眼。

  她眉心還蹙著。

  像是睡著了,也沒能從那些血書、舊帳、火場和御前問罪里真正脫出來。

  抓著他袖角的手,又緊了些。

  「你能不能……」

  她唇瓣輕動,聲音低低的。

  「不要走……」

  李妄按在案沿的手,一點點收緊。

  前世宿舍里,沈凡軒也愛這樣。

  白日裡嘴硬得厲害,上完課回來困得不行,還非要拖著他雙排。

  

  開局被抓兩次,立刻開始陰陽怪氣。

  又喜歡選個後期大核,前十分鐘死三回,還能理直氣壯怪打野不來。

  偏偏那個倒霉打野,多半是他。

  臨近考試時更離譜。

  通宵背書,背到後半夜眼都睜不開,嘴裡還會含含糊糊冒出一句「老李」。

  那時的沈凡軒,沒心沒肺,天塌下來也先吐槽兩句。

  如今這個人,卻成了沈萱。

  成了這副病骨伶仃、處處受制,卻咬死不肯認命的模樣。

  李妄看著她,停了片刻。

  他本該抽身。

  可她抓著袖角沒放。

  他指尖動了動,到底沒有抽回袖子。

  李妄俯身近了些。

  幾縷散發蹭過他手背。

  他手指微停。

  下一刻,沈萱忽然翻了個身,唇間又擠出後半句。

  「不來就送……快來中路幫老子……」

  李妄:「……」

  很好。

  他就不該指望她夢裡能正經太久。

  方才那點說不清的心緒,被這一句攪了個乾淨。

  李妄低頭看她。

  沈萱毫無所覺,甚至皺了皺鼻尖,像是真在夢裡被人蹲了草,氣得不輕。

  緊接著,幾行藍字慢悠悠浮出來。

  【zZZ……zZZ……】

  隔了片刻。

  【zZZ……打野呢……zZZ……】

  李妄額角一跳。

  他很想把袖子抽回來,再把人叫醒,讓她睜眼看看自己睡在什麼地方,又在夢裡使喚誰去中路救場。

  偏偏那隻手抓得太緊。

  他還不能真用力。

  李妄閉了閉眼,把那股氣壓了回去。

  「沈凡軒。」

  他聲音壓得很低。

  「我上輩子欠你的?夢裡都不忘坑我。」

  床邊的人沒半點反應。

  藍字還在慢吞吞往外滾。

  【zZZ……別浪……】

  李妄給氣笑了。

  那點笑意在唇邊一閃,很快又淡了下去。

  他伸手,將滑開些許的狐毛邊重新替她攏好。

  他的動作並不熟練,甚至有些生硬。

  可落在她肩上的力道,卻很輕。

  大氅上還留著他的體溫。

  沈萱貪暖,整個人都往裡縮了縮,像是終於尋到了一處能安睡的地方。


  只是那隻手,仍沒鬆開。

  李妄低頭看了片刻,伸手去掰她的手指。

  才掰開兩根,她便又摸索著抓住他腕邊衣料。

  這一下牽動左肩傷處,疼意沿著肩側往上竄。

  李妄蹙了蹙眉,低低吸了口氣。

  他抬眼看向案邊。

  若由著她這樣趴一夜,明日起來,肩頸怕是又要酸得發脾氣。

  殿內無人。

  最裡頭的拔步床靜靜立著,床柱雲紋沉在燈影里。

  李妄只看了一眼,便俯下身。

  右手穿過她膝彎,另一隻手避開她受傷的右手,只虛虛護住後背。

  左肩帶傷,使不上全力,抱人時動作並不算利落。

  可人一入懷,他眉心便壓了下去。

  太輕了。

  春衫底下的身子單薄得過分。

  肩背纖細,手臂搭上來,也沒多少分量。

  她睡得沉,臉頰挨著他衣襟,呼吸一下下落在胸前。

  腕子細白,掌心還裹著紗布,透著幾分病氣。

  李妄抱著她往內寢走。

  不過短短几步。

  他用手肘挑開帳幔,將人放到枕上,又把大氅替她攏緊。

  沈萱臉頰沾了枕,呼吸很快平穩下來。

  她身上那點淡淡的白花香,混著藥氣,又沾了他大氅上的冷木氣息,散在床帳間,竟不顯突兀。

  李妄站在床邊,靜靜看了她一會兒。

  這張床,向來不留旁人。

  便是霍凜、玄一,也只到前室止步。

  床板下有生鐵隔層,床柱內藏暗扣,床側三步之內,都設過防刺殺的後手。

  這是他給自己留的最後一道退路。

  如今,這道退路里,多了個沈萱。

  裹著他的玄色大氅,睡在他的枕邊,竟睡得安穩。

  帳中那點安靜還沒散開,床上的人忽然一腳踹開了被子。

  雲錦被滑下大半。

  左腿橫到床沿外,腳尖都快懸空了。

  那架勢,跟前世宿舍里霸占下鋪時沒兩樣。

  李妄:「……」

  他盯著那條腿,半晌沒說話。

  到頭來,竟只剩幾分無可奈何。

  「你倒是一點不認生。」

  他俯身把那條腿撈回來,塞進被裡。

  塞完還不放心,又沿著她肩側、腰間、膝彎,把被角一處處掖嚴實。

  沈萱嫌拘束,眉心皺了皺,像是還想再踹。

  李妄抬手,在她額心不輕不重地點了一下。

  「再踹,明日扣你工錢。」

  睡夢中的人總算安分了些。

  頭頂一行藍字慢悠悠飄過。

  【zZZ……資本家……】

  李妄嗤了一聲。

  「夢裡都不忘罵我。」

  他沒有喚翠兒,也沒讓人另備榻。

  既已讓她睡下,他便轉身回了案前。

  方才那一抱,左肩傷口又有些滲血,白紗邊緣透出暗色。

  李妄低頭看了一眼,隨手扯過外袍披上,重新坐下。

  案上舊檔仍攤著。

  景安元年的帳冊。

  南堰水紋銅片的拓樣。

  還有沈萱先前同翠兒畫出的那幾張帳表。

  全壓在燈影里。

  燈只餘一盞,照得紙頁邊緣泛黃。

  他提筆,將沈萱先前點出的「漂沒」二字圈住,又翻開另一卷戶部舊冊,順著景安元年前後,一頁頁對照查下去。

  長街截下的那支西北舊式穿甲箭,此刻還封在證物匣中。

  李妄的目光從帳冊移到拓樣,又落回那兩個被圈出的字上。


  幾條線兜兜轉轉,最後都繞不開同一個年份。

  景安元年。

  李妄在那頁紙上停了片刻。

  隨後將頁角折起,另取一張紙,記下幾處年份與轉手批註。

  床帳內,沈萱呼吸輕淺。

  每響一聲,他落筆便穩一分。

  夜色一點點沉下去。

  四更時,玄一在窗外現身,無聲遞了個眼色,又很快退去。

  御史台的人換了一班。

  儀門外的燈籠還亮著,光透不過來,只在窗紙上映出一點朦朧的影。

  五更將盡,燈盞里的油也快燒完了。

  李妄放下筆,抬手按了按眉骨。

  左肩發緊,眼底熬出淺淡血色,人卻仍坐得板正。

  窗紙由濃墨色轉成青灰。

  帳內忽然傳來一陣細響。

  李妄抬眼看去。

  拔步床里的人睫毛動了動。

  床上的人手從狐裘里探出來,先摸到身下陌生的軟枕。

  又摸到被角上細密的雲錦暗紋。

  沈萱慢慢睜開眼。

  她先看見層層垂落的帳幔。

  再看見身上裹著的玄色大氅。

  最後,看見帳外案前坐了一夜的李妄。

  沈萱整個人一下坐直了身子。

  【臥槽。】

  【這哪兒?!】

  【我昨晚不是在案邊睡的嗎?】

  【我怎麼睡到李妄床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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