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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隱藏文件夾

2026-10-17 13:41:52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翠兒跪伏在青磚上,額頭不敢抬半分。

  擱在一旁的銅盆里,溫水沿盆沿盪了一圈。

  她嘴上說著什麼也未瞧見,臉頰的紅意卻直直燒到了耳根。

  沈萱立在拔步床邊。

  雲錦裙裾壓出摺痕,長發未綰,只散落在肩頭。

  【你還不如直接說你全瞧見了。】

  李妄把玄色大氅搭到臂彎上,掃了眼門口。

  「出去,把門帶上。」

  翠兒匆忙爬起身。

  「奴婢告退。」

  她垂著頸退至門檻處,又忍不住看了沈萱一眼。

  那一眼裡,心疼有,震驚有,擔憂也有。

  還有一點點藏都藏不住的「我懂」。

  沈萱差點當場斷氣。

  【別懂了翠兒。】

  【求你了。】

  【這真不是你想的那種話本。】

  李妄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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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偏殿候著。方才在殿內看見的,一個字也不許往外帶。」

  翠兒連忙點頭。

  轉身時,裙擺絆上門檻,險些栽進院裡。

  門合上。

  殿內重歸寂靜,唯余博山爐里殘餘的安神香氣。

  沈萱慢吞吞地偏過頭,看向李妄。

  「殿下。」

  她聲音帶出幾分恰到好處的怯意。

  「方才之事,是否該向翠兒解釋一二?」

  李妄把那件大氅擱到椅背上。

  「解釋什麼?」

  沈萱將柔弱無助演到了十分。

  「奴婢只是睡迷糊了。」

  「嗯。」

  「殿下將奴婢挪到榻上,是因奴婢傷病未愈。」

  「嗯。」

  「並無旁的逾越。」

  李妄看著她。

  「沈萱。」

  「你費這麼大勁編排,是想說服本殿下,還是想說服你自己?」

  沈萱強行忍耐,閉了閉眼。

  【殺人誅心。】

  【這個人的嘴為什麼還沒被大周律收編。】

  李妄抬手,把案上幾張舊紙撥開。

  「去洗漱。」

  「半刻鐘後,查帳。」

  這口氣到底被沈萱生生咽了下去。

  查帳。

  帳單可比她現在的處境清白多了。

  她左手掬起溫水,胡亂敷了敷臉。

  待菱花鏡里那點紅暈褪盡,才隨意用素銀簪將長發挽起,坐回紫檀案側。

  案上攤著景安元年的舊冊。

  旁邊放著證物匣。

  匣蓋半敞,裡面躺著那截斷箭。

  西北舊式穿甲箭。

  沈萱的視線在箭鏃上停了停,又移到李妄肩頭。

  玄色外袍裹得很嚴。

  可白紗邊緣洇出的暗紅,到底比昨夜深了些。

  「殿下昨夜一夜未眠?」

  李妄靠著圈椅,姿態鬆散,眉眼冷淡。

  「睡了,桌上這堆爛帳你替本殿下理?」

  沈萱沒接話。

  她探出左手,將李妄昨夜親筆謄錄的幾頁紙撥到身前。

  紙上只有幾筆。

  景安元年春,江南賑河,漕務雜支,三百萬兩入南堰,批註漂沒。

  景安元年秋,西北軍需折耗。

  鐵料,牛皮,箭簇銅料,分散入帳。

  數額拆得零碎。

  若單挑出其中一項,便是最苛刻的御史也懶得費筆墨去彈劾。


  沈萱卻越看越慢。

  【不對。】

  【拆成這樣,就是怕人一眼看出總數。】

  她左手捏起那支竹筆,在廢紙上拉出一條扭曲的墨線。

  春。

  秋。

  前夜。

  南堰那筆漂沒,圈住。

  西北軍需折耗,再次圈住。

  斷箭,被她在紙角畫了個小小的箭頭。

  三個孤立的圓圈被歪斜的墨線連結。

  紙面上的局勢瞬間變了。

  李妄的目光落在那些粗劣的線條上。

  「看出什麼了?」

  沈萱抬頭。

  「殿下,東宮這回下手,不只是為了拖您回府。」

  她把斷箭匣子往前推了半寸。

  「這支箭若射中,殿下性命難保。」

  「若沒射中,斷箭入證,大理寺一旦循跡追查,必會牽到西北舊營。」

  她又點了點舊帳。

  「西北再往前牽,就是定北王府。」

  「而定北王府前頭,已經有人提前塞過一隻文匣。」

  趙嫣那隻紅漆文匣。

  連珠紋火漆。

  南堰商號。

  西北採買偽帳。

  單看都像巧合。

  全擺到一處,就是一張天羅地網。

  李妄看了片刻。

  「刺客是故意送到本殿下面前的?」

  「至少這支箭是。」

  沈萱擱下竹筆。

  「殿下若只盯刺客,便要順著他們留的箭往西北查。」

  「查到定北王府,東宮就能說,七皇子府勾連異姓王。」

  「若殿下不查,夜梟截殺之事便沒了下文。」

  她望向緊閉的殿門。

  「外頭御史台還守著。明日他們就能參您遇刺是假,抗旨是真。」

  她頓了頓。

  「進退兩條路,都被他們堵死了。」

  【這狗太子要是放現代,高低得是詐騙園區銷冠。】

  李妄手邊的殘茶徹底涼了。

  他未動茶盞。

  「既然是個死局,你想從哪頭開始?」

  沈萱重新翻開戶部舊檔。

  將頁角那一行不起眼的折耗銀數,壓到羊角燈微弱的光暈下。

  「查籤押。」

  李妄看她。

  沈萱左手指尖停在鐵料那一欄。

  「軍需折耗,帳上能寫損耗敷衍,庫里卻不能憑空少東西。」

  「鐵料少了,誰驗收。」

  「箭簇銅料少了,誰來簽回?」

  「牛皮少了,誰負責把窟窿抹平?」

  她看著李妄。

  「只要流轉過,人名,總是要留在這世上一個的。」

  李妄沒說話,只看了眼玄色床帳。

  沈萱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心裡咯噔一下。

  【不會吧。】

  【這屋裡還真藏了別的?】

  李妄起身。

  左肩不能用力,他便只用右手探向床柱內側。

  床柱雲紋下,一塊木片被他按了進去。

  咔噠。

  機括輕響。

  拔步床後頭彈開一格暗倉。

  沈萱盯著那處,臉上乖順差點沒繃住。

  【真藏床頭。】

  【這是什麼奪嫡版床頭櫃隱藏文件夾?】

  李妄取出一隻薄木匣。

  匣口三道細鎖,鎖孔磨得發亮,顯然不是頭一回被打開。


  他把匣子放到案上。

  「景安元年西北舊將輪調名冊。」

  沈萱接過來,翻開封皮。

  紙頁發脆,邊角新舊不齊。

  墨色也斷過層,幾處要緊地方還用絲線重新補過邊。

  這不是兵部的正統案牘。

  更像是從哪個荒廢舊營里輾轉流出的副手抄錄。

  被人暴力拆解過,又草草縫合回去。

  她翻到第三頁。

  目光停住。

  「趙衡?」

  李妄道:「定北王府的人,趙嫣的親叔父。十年前已病故。」

  沈萱看著那名字。

  定北軍左翼。

  鐵料監收。

  副籤押人。

  旁邊夾著一張窄窄的紙條,邊裁得太齊,與名冊舊頁不合。

  沈萱把紙條抽出半寸。

  上頭只匆匆抄了兩行字。

  定北軍左翼,鐵料監收。

  副籤押人,趙衡。

  她沒有出聲念。

  指腹沿紙背摸過去。

  那裡粗糙得異樣,像曾經粘過另一層紙,後來被人撕走,只剩薄薄一片毛邊。

  沈萱將那張紙背舉起,貼近羊角燈。

  跳躍的火光透紙而過。

  下緣處,半截殘缺的水紋圖樣,緩緩在光影中顯影。

  不是兵部的官印。

  也不是舊營里該有的規制。

  沈萱將紙條翻轉,平鋪在案頭。

  「殿下。」

  「這張夾頁,是後來才被人硬塞進來的。」

  李妄視線落在那半截水紋上。

  「南堰。」

  「嗯。」

  沈萱聲音輕了些。

  「有人拿南堰的舊帳紙做襯,抄了趙衡的名字,再夾進這本副錄。」

  她看向斷箭。

  「趙衡已經死了整整十年。」

  李妄靠向椅背,手指撫著半涼的茶盞邊緣。

  窗外換班的腳步聲又一次傳過儀門。

  這一回,腳步聲比先前都要急促。

  屋脊上瓦片輕響。

  玄一翻入窗內,衣擺帶著寒氣,袖口沾了血。

  李妄抬起眼帘。

  「說。」

  玄一站在屏風側,眼觀鼻鼻觀心。

  「殿下。」

  「定北王府出事了。」

  沈萱手裡的夾頁被她按回案上。

  玄一垂首,語速極快。

  「趙姑娘今晨按例入宮請安,半途被宗人府的人截下,直接扣押。」

  他頓了一瞬。

  「罪名是,私藏西北舊軍械,勾連七皇子府。」

  「意圖謀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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