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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隔門對峙

2026-10-17 13:42:01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玄一的話音落下,殿內靜了片刻。

  案几上,西北舊將輪調名冊與斷箭證物匣並排放著。

  那半截南堰水紋暗記,仍藏在紙背底下。

  趙嫣出事了。

  罪名,直指七皇子府。

  李妄手掌撐住案沿,借力便要起身傳令。

  左肩玄色衣料下,白紗頃刻滲出一點暗紅。

  一隻微涼的手橫插進來。

  沈萱的左手越過證物匣,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

  「殿下若此刻出面,便正中他們下懷。」

  李妄垂眸。

  她半斂著眼睫,聲音細小,透著慣常的柔弱。

  可壓在他手背上的力道,卻寸步不讓。

  【東宮要的就是你現在衝出去!】

  【哥,冷靜啊哥!這是對面開大龍釣你臉探草!】

  李妄繃緊的肩背在太師椅中慢慢放鬆。

  他到底沒再起身,順著那隻微涼的手,卸了起身的力道。

  「說。」

  沈萱收回手。

  「宗室擒趙,意在殿下。」

  她語速放快,字字切中要害。

  「殿下出門,是抗旨串聯。」

  「奴婢出門,證人口供便斷。」

  「閉門不應,他們便扣窩藏逆黨的帽子。」

  李妄靠向椅背,視線落在那張貼了南堰水紋的夾頁上。

  

  「東宮能把事推到這一步。」

  他語氣寡淡。

  「但怎麼定,還輪不到東宮說了算。」

  沈萱手指往掌心裡蜷了蜷。

  【太子這番手筆,是為了保儲位,掃政敵。】

  【可景安元年這一筆爛帳,最不願被翻出來的,恐怕另有其人。】

  李妄看著她,沒接話。

  兩人默契地跨過了那個犯忌諱的年份。

  沈萱手腕翻轉,利落地將夾頁壓回舊冊,又將案上所有卷宗悉數扣轉。

  「殿下,舊檔還得藏。」

  李妄微抬下頜。

  玄一無聲貼地掠過,將幾卷舊冊送入拔步床後的暗倉。

  機括合攏。

  同一時間,殿外乍起急促的官靴踏磚聲。

  步子亂且雜,最後齊齊停在階下。

  張御史的聲音隔著殿門傳來。

  「七殿下!」

  「宗人府新得供詞,趙嫣私藏西北舊軍械,偽帳牽連七皇子府書房!」

  「臣奉封府點驗之命,並持宗人府牌票,請七殿下交出涉案女使沈萱,當面核驗!」

  霍凜大步跨至門後。

  連鞘環首刀橫起,抵住黃花梨木門閂。

  拇指一挑,刀格被頂開半寸。

  一點森寒的刀光貼著門縫透出去。

  「御史台牌票在此,宗人府內侍亦在!」

  張御史的聲音在階下拔高。

  「還請殿下莫要阻撓公務!」

  隔壁西暖閣里,翠兒摳著門框,臉色白得厲害。

  「小姐……」

  沈萱微微偏頭。

  「老實待著,不許出聲。」

  翠兒咬破了下唇,眼淚直轉,只拼命點頭。

  門外台階上,張御史見殿內無聲,話音愈發難聽。

  「殿下若是坦蕩,開門讓臣等點驗便是。」

  「此刻還不開門,便是做賊心虛!」

  隨行的宗人府內侍攏袖縮著脖子,既不附和,也不退讓。

  【這是等裡頭誰先拔刀,或者誰先服軟。】

  【誰動誰背鍋,誰慫誰掉坑。】

  霍凜壓著怒意,轉頭請示。


  「殿下,只要您點個頭,末將這就出去,劈了這幫只敢耍嘴皮子的廢物!」

  「霍將軍。」

  沈萱的聲音從紫檀大案旁輕飄飄地盪過來。

  她緩緩站起身。

  右手傷著不能動,便只用左手,將雲錦裙裾上的細微褶皺一一撫平。

  「絕不可拔刀。」

  霍凜下頜骨咬得死緊。

  扣在刀柄上的五指僵滯許久,終是寸寸鬆開。

  沈萱轉身,面朝李妄,屈膝福了一禮。

  「殿下安坐。」

  「奴婢去同外面的大人,講講大周的規矩。」

  李妄看著她纖細單薄的背影,沒有出聲去攔。

  玄一隻抬眼看了李妄一瞬,便無聲跟在沈萱身後。

  沈萱行至殿門前。

  一道厚重的門板,擋住外頭林立的長槍與官靴。

  她在門後站定,微斂著下頜。

  「張大人既是點驗,奴婢人就在此處。」

  「府冊有名,大人若是方便,隔門報驗即可。」

  外頭短暫一靜。

  緊接著,是張御史一聲冷嗤。

  「既人在此處,便開門受驗!」

  「沈氏身涉謀逆大案,此時藏頭露尾,本官只好按畏罪藏匿報上去了!」

  張御史轉過身,聲音傳透整個院落。

  「書吏,落筆記檔!」

  「七皇子府阻攔點驗,拒不交出涉案女使,有窩藏謀逆人犯之嫌!」

  台階下,書吏倉促抖開空白的紙軸。

  毛筆蘸滿了濃墨,懸在紙上。

  宗人府內侍往旁邊看了一眼。

  身旁的小太監立刻會意,捧出兩道黃底黑字的新封條,作勢便往昭隱殿大門走。

  「咚。」

  霍凜右臂暴起,連刀帶鞘狠砸在門閂上。

  震得門頭木屑簌簌抖落。

  沈萱側過臉。

  「霍將軍。」

  她語速放得極慢,字音清晰。

  「我說過,絕對不許拔刀。」

  霍凜黑著臉閉上眼,後退半步。

  沈萱將視線轉回那扇雕著海棠紋的門板。

  「張大人方才那話。」

  她依舊溫吞。

  「可是給奴婢定了謀逆之罪?」

  張御史聽她語氣柔弱,只當她終於慌了,當即冷斥。

  「眾目昭昭,本官自會據實記檔!」

  沈萱唇邊很輕地彎了一下。

  「大人既這般篤定,想必連奴婢的死罪都擬好了。」

  她隔著門板,吐字珠圓玉潤。

  「便勞煩大人盯著書吏,將這罪名一筆一划,錄進案檔。」

  「奴婢命如草芥,只怕來日跪到三法司公堂上,無人肯認今日這幾句話。」

  門外。

  書吏手腕一抖。

  筆尖懸在紙軸上方,那滴墨珠遲遲未落。

  張御史臉色微沉。

  「寫!」

  筆尖刮過紙面。

  一筆一划,聲響很輕,卻在此時顯得分外扎耳。

  沈萱聽著那落筆聲,依舊是不急不緩的調子。

  「一,未過三司會審。」

  「二,未下刑部定罪法牒。」

  「三,未見大理寺結案卷宗。」

  她輕輕嘆了一聲,像是真在惋惜。

  「原來御史台今日奉的,竟是定罪拿人的差事。」

  門外,細微的沙沙聲陡然停住。

  沈萱沒有抬高聲音。

  「張大人的官印,鎮的是風聞言事。」


  「何時連大理寺刑名定罪的差事,也順道代掌了?」

  台階下,有小吏悄悄低下頭。

  張御史臉色難看。

  沈萱沒給他插話的機會。

  「宗人府的公公,管的是宗室名冊與府中規制。」

  「怎麼今日也要替刑部拿人,替大理寺斷案?」

  那宗人府內侍攏在袖中的手指動了動。

  他後挪了半步,刻意避開張御史遞來的眼色。

  沈萱繼續道。

  「若只為奉旨點驗,奴婢便隔著這道門扇,同大人對勘名冊。」

  「若要越權提押。」

  「便請張大人請出三司會簽的紅頭法牒。」

  沈萱右手掌心的傷處牽扯著疼。

  她將左手攏進袖中,指甲抵住掌心,強迫自己站穩。

  【疼死老子了。】

  【但現在不能抖。】

  【這門一開,我人就沒了。】

  「大人若執意要在七皇子府門外,越俎代庖,定下這抄族滅門的大罪。」

  「那便勞煩大人明日早朝。」

  「先去摘了御史台的衙署門匾,換上刑部的牌子,再來問案。」

  一時,院中靜得只剩風聲。

  幾個御史台小吏握著筆,冷汗貼著脊背往下淌。

  誰也不敢再接話。

  張御史臉上青白交錯,硬撐著沒後退。

  「事涉謀逆大局,自當特事特辦!」

  沈萱眼睫輕輕垂下。

  她唇邊那點柔順,反而更深了。

  「好!」

  她應得極其痛快。

  「那便勞煩張大人就在這階下,當眾賜下一份提押手書。」

  「白紙黑字,請大人具名畫押。」

  門外無人應聲。

  沈萱卻慢慢念下去。

  「寫明——」

  「御史台張大人今日提人。」

  「不經刑部過堂。」

  「不候大理寺籤押。」

  「只憑宗人府一張核勘牌票,便要帶走大理寺在冊要案人證。」

  書吏的筆也不敢再落。

  沈萱的語速依舊平穩。

  「只要今日奴婢出了這道儀門。」

  「若在半途生出半點差池,致使大理寺錄不到活口供狀,案證就此斷絕。」

  她停了一息。

  殿內,李妄把玩玉扳指的動作也停了。

  沈萱抬起眼。

  隔著海棠木雕門板,將每一個字都送下台階。

  「定北王府的軍械案。」

  「戶部的南堰偽帳案。」

  「死牢的滅口案。」

  「三樁大案若因此查無對證……」

  她聲音輕了些。

  門外的書吏握筆太久,筆尖在紙面上抖出一道墨痕。

  宗人府內侍低著頭,往後又讓了半步。

  「來日御前問起。」

  「這等失察、毀證、縱容逆黨的滔天罪責!」

  「便只能請張大人您……」

  她微微一頓。

  「一肩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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