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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背對蒼生

2026-10-17 13:42:07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張御史的寬袖在冷風裡抖了一下。

  「你!你這是巧言令色!」

  沈萱沒再理會門外。

  她轉過身,朝紫檀大案屈膝一禮。

  「殿下,可否命人擬兩份文書?」

  「加蓋府印。」

  「一份送至儀門,交宗人府備案,轉大理寺備查。」

  「另一份留在府中。」

  「日後御前若問,正好替張大人報個備。」

  她聲音依舊柔順。

  「就說大理寺尚未過堂的活證,險被御史台越權定罪、強行提押。」

  門外安靜了片刻。

  李妄靠在椅中,手指在扳指上撥了兩下。

  「玄一。」

  「照辦。」

  玄一不知何時已站到門邊矮案旁。

  宣紙鋪開。

  筆尖落下。

  他的聲音平穩無波。

  「御史台張御史,繞開三司,意圖強拘大理寺在冊人證。」

  「日後若致人證有失、線索斷絕、案卷無從續查。」

  「此等大罪,悉數由張御史一人承當。」

  台階上。

  張御史腳跟一軟,退了半步。

  宗人府內侍立刻攏了攏袖子,尖細的嗓音帶著恰到好處的謹慎。

  「張大人,咱家手裡的牌票,白紙黑字只寫著核對名錄。」

  「提押人犯這等差事,宗人府不敢沾。」

  張御史猛地回頭。

  「大勢未定,公公倒急著撇清了?」

  宗人府內侍搭了搭臂彎上的拂塵。

  

  「咱家只是奉命當差。」

  「聖意寫得清楚,是封府勘驗,不是越權拿人。」

  「裡頭這位既是大理寺記檔的緊要人證。」

  「張大人若要提,自去三法司堂前請一道會簽法牒。」

  這話一落。

  御史台那幾個捧著冊子的小吏全都低下了頭。

  張御史被夾在冷風裡,進不得,退不甘。

  沈萱站在門後。

  右手藏在袖中,左手垂在身側。

  「既然說破了是點驗,那奴婢現在就向大人報驗。」

  她一字一句,咬音極清。

  「七皇子府一等女使,沈萱。」

  「府衙名籍在冊。」

  「大理寺存有案牘。」

  「右腕負傷,難以握管提筆。」

  「此刻人便居於昭隱殿內,靜候三法司依律傳案。」

  她斂下眉眼。

  「張大人,外頭的封條,還要貼上來嗎?」

  台階下。

  小太監捧著封條,手僵在半空。

  兩個御史台小吏互相看了看。

  誰也不敢去接那張催命的封紙。

  霍凜抵在門閂上的手,慢慢移開了刀柄。

  從前守這道儀門,他只信刀。

  誰敢僭越,刀鋒便能替殿下說話。

  可今日。

  門後那個連刀都提不動的女子,不見一血,未抽半寸之鋒。

  單憑几句法理章程,便將外頭那群長舌文官生生逼退至台階之下。

  寸步不敢移。

  張御史面上再也掛不住。

  擠出一聲乾笑。

  「好!」

  「好一個沈家女!」

  「一介抄家罪眷,也敢拿大周律條鎮壓本官?」

  沈萱低著頭。

  聲音更怯弱了幾分。

  「張大人言重了。」


  「奴婢便是生了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逾越規矩。」

  【不敢你大爺。】

  【只要你今兒敢在這張紙上畫個押。】

  【我現在就敢讓人用八百里加急,把這口絕世大黑鍋送到御前。】

  【來啊,快簽!】

  【死諫御前,名垂青史。】

  【不就是你們這幫御史老登畢生的KPI嗎?我成全你啊!】

  李妄端起案上的茶盞。

  杯蓋撥開浮沫,與盞沿輕輕碰了一下。

  脆響落在安靜的殿內。

  沈萱背脊驀地一僵。

  【他是不是又在笑?】

  【狗李妄,你最好憋住。】

  李妄咽下那口茶。

  將茶盞不輕不重地擱回紫檀案。

  「玄一。」

  「屬下在。」

  「她方才報驗的話,一併記下。」

  玄一應聲,落筆。

  「是。」

  張御史到底沒敢去接那份要送往大理寺備查的文書。

  他狠狠甩袖。

  「既然人還在府內,今日這核勘名錄的差事,便算結了。」

  他盯著那扇緊閉的殿門,望而卻步。

  「待本官請得三司硃批。」

  「本官倒要看看,七殿下這昭隱殿的門檻,究竟還護不護得住你!」

  沈萱回答得滴水不漏。

  「三司若按律傳喚,奴婢自是不敢抗命。」

  宗人府內侍立刻見好就收。

  「既然名冊核對無誤,咱家這就回去復命。」

  張御史還想開口找補幾句顏面。

  偏殿深處。

  李妄冷淡的聲線透了出去。

  「張大人方才隨口編的那句謀逆人犯,本殿下聽得清楚。」

  門外眾人齊齊噤聲。

  李妄語調平緩。

  「玄一,添進案卷。」

  玄一再次落筆。

  「屬下記下了。」

  張御史這回連冷哼都免了。

  領著御史台的人轉身退出院落,腳步比來時亂了許多。

  宗人府內侍搭著拂塵,帶著小太監匆匆離去。

  儀門外的雜聲終於散盡。

  沈萱一直緊縮在袖中的左手,這才緩緩鬆開。

  【爽。】

  【這局本中單殘血開沙漏,反手控死對面。】

  【身後那個常年搶人頭的打野,這回總該承認我有點操作了吧?】

  【背對蒼生的我,此時只想說一句——】

  【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間無我這般人。】

  李妄注視著她筆挺的背影。

  他不得不承認。

  剛才這一局,確實被她裝到了。

  可就在聽到那串心聲的下一秒。

  他左肩的傷口忽然扯著痛了一下。

  沈凡軒你……

  無敵了。

  李妄唇角抿直,剛要換個坐姿。

  前院的方向驟然傳來一陣雜沓的異響。

  急促的腳步聲完全失了規矩,沉沉踏進中庭的青石板地。

  霍凜猛地轉身。

  大拇指悍然彈開刀格。

  「什麼人?」

  一名府衛疾步衝到台階下,單膝重重砸地。

  因為跑得太急,連氣都在抖。

  「殿下!」

  「戶部西庫……走水了!」

  殿內驟然一靜。

  沈萱抬起眼。

  李妄指尖停在扳指上。

  府衛仰起頭,額角全是冷汗。

  「火勢極大。」

  「起火的西庫,正是存放景安元年水漕副檔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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