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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非勒死你不可

2026-10-17 13:42:14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沈萱替李妄將玄色外袍拉高了些,掩住肩側傷處。

  收回手時,指尖隔著衣料碰到傷口邊緣。

  「殿下運籌帷幄,穩若泰山。」

  她屈膝福身,嗓音嬌軟。

  「實乃大周之福。」

  李妄端著半盞涼茶。

  目光越過茶氣,落在她臉上。

  「是嗎?」

  沈萱垂下眼睫,神情柔順得能滴出水。

  「奴婢句句肺腑。」

  李妄唇邊泛起幾分極淡的嘲弄。

  「本殿下還以為,你方才跟外頭的人周旋時,嚇得腿都軟了。」

  沈萱攏在袖中的左手一緊。

  【狗李妄!你在胡說什麼?!】

  

  【老子剛才在門後跟御史台搏命的時候,你倒好,坐這兒喝茶看戲!】

  李妄咽下那口涼茶,眉眼未動。

  「怎麼不繼續奉承了?」

  沈萱耐著性子,伸手替他將身前衣襟撫平。

  「奴婢方才……只是替殿下憂心。」

  李妄的視線落在她無意識露出的左手掌心上。

  白淨皮肉上,幾道半月形紅痕掐得極深。

  「憂心到手心都是指甲掐出來的月牙痕?」

  沈萱指尖一停。

  她迅速將左手縮回寬大的袖管里。

  「殿下看錯了。」

  【看破不說破你懂不懂!八倍鏡轉世成精了吧你!】

  李妄把玩著玉扳指,茶盞懸在唇邊。

  「你再在心裡罵本殿下試試。」

  沈萱眼睫一顫。

  「奴婢不敢。」

  【我敢。】

  【氣死你!反正你又聽不見!】

  李妄看著她這副死不悔改的乖順模樣,胸口那股鬱氣倒散了半分。

  他垂下眼帘,借著飲茶的動作,將唇邊那點笑意壓了回去。

  風穿過窗欞縫隙。

  玄一自暗處現身,單膝觸地。

  「稟殿下,府外信點已遞出,裴少卿接了。」

  沈萱立刻抬頭。

  「人往哪去了?」

  「已點齊大理寺差役,直奔戶部西庫。」

  李妄頷首。

  「盯著。」

  玄一退出殿內。

  ——

  戶部西庫後檐。

  火舌卷著紙灰翻過屋脊,熱浪一陣陣撲向外街。

  新任侍郎唐平官袍凌亂,站在塌了半邊的庫門前,額角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嗓音嘶啞。

  「先護東庫!取水往東牆澆!」

  幾名差役提著水桶來回奔走,全被他喝令擠在外牆一側。

  有膽大的差役提了鐵木撬杆,轉身想往西庫正門沖。

  唐平一把拽住他。

  「庫門梁木已塌,你此刻進去送死嗎?!」

  那差役雙目通紅。

  「大人!副檔還在裡頭!」

  唐平面色陰沉。

  「人命要緊。」

  他轉過頭,厲聲吩咐旁邊主事。

  「立刻把火線圍住,絕不可讓火勢往六部街蔓延!」

  主事遲疑著未動。

  「可西庫的案卷……」

  唐平怒喝。

  「聽不懂本官的話?!」

  主事後背一僵,只得低頭退下。

  就在此時,正門外響起一排官靴踏地聲。

  沉重的鐵門柵被人從外撞開。

  鐵柵哐當倒地,激起的火星被風卷得漫天都是。

  裴錚一身緋紅官袍,踩著滿地殘灰踏入西庫地界。

  他身後跟著兩列大理寺差役。

  唐平伸手去攔。

  「裴少卿!」

  他疾步上前,聲音壓著火氣。

  「戶部庫房走水,六部各有司職!你帶大理寺的人硬闖,是何道理?」

  裴錚腳步未停。

  單手扯下腰牌,凌空擲出。

  唐平接得狼狽。

  「起火歸工部。」

  裴錚眼也不抬。

  「縱火與案卷毀匿,歸大理寺。」

  唐平臉色難看。

  「裴錚!戶部庫房非刑獄之地,無部牒不得擅入!」

  裴錚停下腳步。

  他轉過臉,冷冷看了唐平一眼。

  「攔本官者,視同毀證。」

  唐平被他周身氣勢逼退半步,胸口起伏不定。

  「你敢?」

  裴錚沒再同他廢話。

  他從差役手中接過濕透的棉被,一把披在肩上。

  「麻繩纏腰,兩人一組。」

  「大門外留三名錄事。」

  「記時辰,記箱數,記經手人。」

  「搶出的每一隻箱,當場封存。」

  差役齊聲應諾。

  水花飛濺間,麻繩纏腰。

  火光映亮了裴錚冷硬的側臉,他半步未退。

  唐平在後方厲聲呵斥。

  「若燒死人,你裴錚可擔得起?!」

  裴錚一腳踹開擋路的殘木。

  「若燒光案卷,你擔不起。」

  唐平嘴唇微顫,再說不出半個字。

  裴錚率人踏過塌落的門梁。

  濃煙瞬間將他們吞沒。

  撬杆探入烈火。

  第一隻銅皮箱被硬生生撬出火海。

  箱面已燒得發黑,好在鎖扣仍在。

  第二隻銅皮箱被拖出時,不堪重負的麻繩齊根斷裂。

  裴錚上前一步,徒手按住箱角。

  火苗卷過袖口,緋紅料子燎出焦邊。

  差役驚呼。

  「少卿!」

  裴錚隨手拍去袖口余火,飛起一腳,將滾燙的銅箱重重踢入泥水中。

  嗤啦!

  白煙升騰。

  「封箱,記時,籤押。」

  他回過頭,看向火光外唇色慘白的唐平。

  「唐大人,也請畫押。」

  唐平站在原地,臉色一寸寸白下去。

  ——

  昭隱殿內。

  玄一將火場消息送回時,沈萱正伏在紫檀案側。

  「裴少卿搶出兩隻銅皮箱。箱面燒損,鎖扣完好。唐平已被迫畫押。」

  沈萱蹙起眉。

  「能搶出箱子自是好事。」

  「但裡面裝的,未必就是景安元年或南堰的舊檔。」

  她說著,視線不自覺落回李妄左側肩頭。

  玄色衣料本就極壓暗色。

  可那片暗紅已經順著袖管往下洇開,血腥氣淡淡浮出來。

  沈萱臉色頓變。

  「殿下!」

  李妄拉過大氅,隨意掩住衣襟。

  「無妨。」

  沈萱沒接話,轉身去提矮几上的紫檀藥箱。

  李妄見此,冷下聲線。

  「誰准你動了?」

  玄一極有眼色,悄無聲息退入屏風後的暗影里。

  沈萱把藥箱擱到案邊,左手笨拙地拉開搭扣。


  「殿下,再這麼繃下去,您的肩膀就別想要了。」

  【傷口都快把衣服染成限定皮膚了。】

  【還無妨。】

  【死裝哥。】

  李妄眉梢輕抬。

  「你如今倒會教訓人了。」

  沈萱翻出乾淨白紗與剪刀。

  「奴婢只會說實話。」

  李妄到底沒再攔。

  沈萱繞到他身側,微微俯身。

  她先避開他左肩傷處,才伸手去解外袍盤扣。

  動作規矩得挑不出錯,距離卻已經近到發梢能掃過他衣襟。

  右手無法用力,她只能用左手慢慢地撥。

  盤扣系得極緊。

  左手本就不如右手活泛,指尖難免頻頻擦過那層單薄裡衣。

  時不時碰到他溫熱的鎖骨。

  李妄喉結動了一下,托在椅扶上的手卻沒抬起來,也沒把她推開。

  人依舊坐得端正,呼吸卻急促了幾分。

  「左手這麼笨,還非要逞強?」

  沈萱低著頭。

  「殿下若配合些,奴婢就不笨了。」

  李妄看向她的發頂。

  「還要本殿下怎麼配合?」

  沈萱的指尖卡在最後一顆衣扣上,耳根生出幾分熱意。

  「您放鬆些。」

  她不自在地輕咳一聲。

  「您繃得太緊,扣子解不開。」

  話一出口,沈萱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那股溫熱瞬間順著頸側燒了上來。

  【這話怎麼聽著不太對?】

  【我是在正經換藥,正經換藥……】

  李妄聲音微低。

  「快點。」

  沈萱斂下眉眼,將那點慌亂壓了回去。

  衣襟終於被撥開。

  底下的白紗早已被鮮血浸透,黏在皮肉上。

  沈萱指尖懸在傷口上方,聲音不由自主放輕。

  「疼嗎?」

  李妄偏頭看她。

  「你問得晚了。」

  沈萱抿住唇。

  「那奴婢輕些。」

  她用剪刀小心絞開舊紗。

  濃郁的藥氣散了出來,混著他身上的冷木沉香。

  將兩人之間狹窄的距離填滿。

  殿內極靜。

  衣料摩擦的細碎聲響,在此刻尤為清晰。

  沈萱挖出藥膏,傾身靠近。

  一縷散落的發梢不經意掃過他的頸側。

  李妄抬起右手。

  虎口精準卡住她懸在半空的左腕。

  沈萱停下動作,眼眸微抬。

  「殿下?」

  李妄盯著挖勺上微顫的藥膏。

  「手別抖,又不是第一次了。」

  沈萱臉頰還殘存著溫熱。

  「奴婢沒抖。」

  【你在說什麼鬼話!什麼第一次!我聽不懂!】

  【我這是技術性校準。】

  【你別看我。】

  【你再看我就真抖了。】

  李妄鬆開了手。

  「好。」

  沈萱咬著下唇,將敷滿藥膏的新紗貼了上去。

  藥膏微涼。

  李妄左側肩線一緊繃。

  沈萱察覺到了。

  她手底動作不停,嘴上卻換了調子。

  「這才剛開始,殿下便受不住了?」

  尾音軟軟的,勾著點不自知的酥意。


  「沈萱。」

  李妄微微眯眼。

  她左手單手不好使力,索性微微俯身,咬住白紗的一端配合打結。

  溫熱的呼吸毫無阻擋地掃過他頸窩,斂去了眼底那點狡黠。

  「奴婢失言。」

  【略略略,噁心不死你!】

  李妄盯著她。

  「回頭扣十兩銀子。」

  聽見扣錢,沈萱嘴下一重。

  系死結的力道不由自主大了幾分,勒得那塊皮肉驟然一緊。

  李妄重重吸了一口氣。

  沈萱連忙鬆口,唇瓣擦過紗布邊緣,退開半步。

  「殿下恕罪。」

  李妄側過臉盯住她。

  「故意的?」

  沈萱垂下眼睫。

  眼角那顆淚痣平添幾分無辜。

  「奴婢不敢。」

  【對。】

  【我就是。】

  換完藥。

  沈萱手腳麻利地將染血舊紗和廢藥收拾妥當,坐回紫檀案邊。

  外頭火聲漸遠。

  殿中只剩翻紙聲。

  李妄替她畫格,她負責口述。

  「再往後,看經手官員履歷。」

  李妄落筆。

  「唐平。」

  沈萱翻開吏部舊籍。

  紙頁發脆。

  她左手壓住邊角,目光一點點下移。

  「唐平,延和二十五年進士。」

  「一年後,景安元年,調江南江寧府同知。」

  她停住。

  李妄看她,示意繼續。

  沈萱重新看了一遍,聲音沉下來。

  「景安十四年,署江寧知府。」

  「直至景安二十二年,入京補戶部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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