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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背著老闆立規矩

2026-10-17 13:42:43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午後。

  紅棗雞湯溫在小爐上。

  沈萱喝完半碗,臉色總算緩過來些。

  湯里放了紅棗、薑絲,還有一點熬化的飴糖,甜味壓住了辛辣,入口竟不難受。

  她捧著碗,盯了片刻。

  「翠兒。」

  翠兒正背過身去疊薄被。

  「奴婢在。」

  「膳房近日換規矩了?」

  翠兒動作停住,認真想了想。

  「並未換什麼規矩。只是今日內宅那邊多送了紅糖、姜塊、細棉,還有幾壺滾熱的水。」

  她回過身,壓低聲音。

  「送東西的廚娘說,這紅棗雞湯是咱們府上的膳房慣例。」

  沈萱慢慢看向她。

  「慣例?」

  翠兒手下一停,眼神往門外飄了飄。

  「廚娘是這樣說的。」

  沈萱垂下眼睫,對著碗沿輕輕吹了吹。

  神特麼的慣例。

  這就是來自於狗李妄的匿名投餵。

  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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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挺好喝的。

  翠兒抱著湯婆子過來,往被窩裡一塞。

  「小姐,前殿今日不傳您過去,您安心歇著。」

  沈萱先鬆了口氣。

  下一息,那顆心又懸起來。

  真不傳了?

  她將空碗擱在矮几上,目光投向窗外那方空蕩蕩的庭院,面上仍是乖順模樣。

  「殿下政務繁忙,我自不好擾他。」

  前殿。

  李妄坐在案後,翻府內清查名冊。

  紙頁翻過三張。

  同一行墨字,他看了三遍。

  玄一立在旁邊。

  「內宅已照殿下吩咐,送了紅糖、姜塊、熱水與細棉。」

  李妄眼眸未抬。

  「不是照吩咐。」

  玄一微愣。

  李妄音色冷淡。

  「是照府規。」

  玄一立刻垂首。

  「是,皆是照府規。」

  殿中安靜片刻。

  李妄又往西暖閣那邊偏了偏頭。

  隔著一進廊,什麼也聽不見。

  往日那些亂七八糟的彈幕不在耳邊,周遭竟顯得有些過於靜。

  先前在大理寺驗房,離得太遠聽不見,他只覺煩躁。

  可這一次,是他自己止步於心聲之外。

  西暖閣里。

  沈萱躺了不到半個時辰,便坐不住了。

  她看了眼門邊高几上的筆筒。

  夠不到。

  很好。

  翠兒這防沉迷系統升級了。

  她退而求其次,端起殘茶,用左手食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畫了幾道橫豎線。

  水漬剛洇出個「南堰」的偏旁。

  翠兒直接就撲了過來。

  手裡拿著巾帕,乾脆利落地將桌面抹得滴水不剩。

  沈萱愣住。

  「你現在連茶水作案都防?」

  翠兒抱著帕子,眼圈說紅就紅。

  「小姐,您就好好歇半日吧!」

  沈萱噎住。

  她看著那張滿是擔憂的臉,語氣到底軟了下來。

  「我沒查案。」

  翠兒站著沒動,滿臉寫著不信。

  沈萱清了清嗓子,換了副正經神色。

  「我就是寫一份七皇子府當差將養則例。」


  她在心裡默默給這東西取了個名。

  大周古代版勞動保護條例。

  翠兒面露不解。

  「什麼則例?」

  「就是病患該有的規矩。」沈萱坐直身子,條分縷析,「比如傷患不可強撐熬夜,主子不得諱疾忌醫,當差的也得有理直氣壯的喘息功夫。」

  翠兒前兩句聽得茫然。

  聽到最後一句,臉色驟變。

  「不成不成!這使不得!」

  翠兒嚇得連退幾步,後背抵住高几,頭搖得飛快。

  「小姐,這話絕不能落紙。」

  沈萱挑眉。

  「為何不能?」

  翠兒聲音發顫。

  「哪有當差的女使敢同主子討喘息功夫的?再者,主子帶不帶傷,更輪不到我們過問。」

  她越說越低。

  「殿下近來雖寬宏,可規矩就是命。」

  屋裡靜了下來。

  規矩就是命。

  沈萱原本盤旋在心裡的打趣,忽地散了。

  翠兒還抵在高几旁,肩膀微縮。

  沈萱放下左手,語氣放得很輕。

  「翠兒。」

  「你怕的,是以前相府的規矩吧。」

  翠兒低下頭去,沒作聲。

  沈萱掀開薄被一角,朝她招了招手。

  「在我這裡,不興那套吃人的規矩。」

  翠兒的唇翕動了一下。

  「小姐……」

  沈萱伸出未受傷的左手,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口。

  「以後你不必動不動就跪,也不必把每句話都當生死。」

  她停了停。

  「誰拿規矩欺負你,你來告訴我。」

  翠兒眼眶的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抬起袖子胡亂抹了兩把。

  「可奴婢還是不敢寫什麼當差則例。」

  沈萱:「……」

  感動不過三息。

  翠兒的底線守得很牢。

  沈萱妥協。

  「那換個名目。」

  翠兒小心開口。

  「叫什麼?」

  「養傷須知。」

  翠兒遲疑半晌,到底還是轉過身,將筆筒從高几上抱了下來。

  「這個……可以。」

  沈萱精神一振。

  「寫。」

  翠兒在矮案前跪坐下來,鋪紙,研墨。

  沈萱清了清嗓子,神情比核對帳簿時還要肅然。

  「第一條。」

  「凡有傷在身者,不論主僕,皆不得逞強熬夜。」

  翠兒一筆一畫寫下。

  寫完,她小聲咕噥。

  「這一條,殿下也該守。」

  沈萱立刻坐直。

  「對,尤其是左肩流血還裝沒事的那種。」

  翠兒連連點頭,在紙頁邊緣認真添注。

  「左肩受傷者,尤甚。」

  沈萱滿意地靠回迎枕上。

  「第二條,傷患不得以政務、軍務、案務為由拒絕換藥。」

  翠兒邊寫邊壯著膽子補充。

  「也不得嫌藥苦、嫌湯熱、嫌人多嘴。」

  沈萱偏頭看了她一眼。

  「翠兒,你在這方面極有天賦。」

  翠兒臉紅了紅。

  「都是小姐教導有方。」

  沈萱繼續。

  「第三條,若傷患強行壓榨另一傷患做工,需賠付……」

  她話音一頓。


  工傷賠償這四個字若是寫出來。

  翠兒怕是又要嚇出眼淚。

  沈萱從善如流改口。

  「需賠付紅棗糕一碟。」

  翠兒鬆了口氣。

  提筆將這一條工工整整謄錄完畢。

  前殿。

  血氣與藥味混雜在一起。

  老府醫動作利落地替李妄拆開肩上纏繞的舊紗。

  才揭開半寸,便沉下臉。

  「殿下若再這般熬著,這處箭傷,便留著三個月後結痂吧。」

  李妄端坐著,身形未動半分。

  「無妨。」

  老府醫慢悠悠看了一眼李妄。

  「殿下這句無妨,貧道聽了不下十載。」

  言罷,他手下再不留情,將藥粉直接覆上翻卷的皮肉。

  李妄肩背繃了一下。

  老府醫哼笑一聲。

  「知道疼便好。」

  玄一站在旁邊,垂眼看地。

  老府醫收拾著藥箱,忽而隨口搭腔。

  「西暖閣那位沈姑娘,今日總算歇下了?」

  李妄眸光倏地掃過去。

  老府醫立刻掩唇輕咳。

  「貧道多嘴。醫者父母心,不過隨口一問。」

  他提起藥箱,又慢悠悠補了一句。

  「如今府里傷患倒多,貧道這把老骨頭,怕是清閒不得了。」

  殿內靜了。

  不多時,霍凜手執巡防圖卷跨過門檻。

  他方才帶人巡視,途經西暖閣窗外的遊廊。

  屋內主僕倆搗鼓規矩,未曾刻意壓低聲音。

  霍凜習武之人,耳力絕佳,恰好清清楚楚聽見了一句。

  「左肩受傷者,尤甚。」

  他本想替李妄辯駁兩句。

  可餘光瞥見那盆剛端下去的血水,又想起連老府醫都束手無策的臭脾氣。

  既然現下有人敢冒大不韙立規矩,他倒樂見其成。

  話到了嘴邊,拐了個彎。

  「殿下。」

  李妄看他。

  霍凜抱拳,面容冷肅。

  「沈姑娘正定下一份養傷規矩,末將以為,殿下不妨一觀。」

  李妄眉心微蹙。

  「什麼規矩?」

  霍凜嘴閉得死緊,半個字也不肯多透。

  玄一在一旁,別有深意地看了霍凜一眼。

  老府醫站在門邊,險些沒繃住那把花白鬍子。

  李妄拉好袖口,起身。

  「她又在瞎折騰什麼?」

  霍凜讓開路。

  「殿下去看了便知。」

  李妄攏好外袍,往西暖閣走。

  才入廊下。

  便見翠兒從屋裡出來,懷中抱著一張剛寫好的紙。

  她抬頭撞見李妄,嚇得當場跪下。

  「殿下!」

  那張寫滿字跡的紙頁,自她懷中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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