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75章 半碟紅棗糕

第75章 半碟紅棗糕

2026-10-17 13:42:46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那張紙落在青磚地面上,翻了半圈,字朝天。

  翠兒膝蓋撞地的聲響,比紙聲更重。

  「殿下恕罪!」

  她雙手撐地,額頭貼下去,聲音都抖了。

  「是奴婢胡寫的!不關小姐的事!」

  李妄沒看她。

  他彎腰,將那張紙撿起來。

  紙頁不大。

  翠兒的字歪歪扭扭,墨痕深淺不勻。

  但一條一條排列得很認真。

  第一行寫著:凡有傷在身者,不論主僕,皆不得逞強熬夜。

  旁邊添了一行更小的註腳,字跡更歪。

  左肩受傷者,尤甚。

  李妄拇指按在那幾個字上。

  沒動。

  廊下三個人,齊齊裝死。

  霍凜面朝庭院,下頜繃成一條直線。

  老府醫提著藥箱,認真研究廊柱上的雕花。

  玄一站在最近處,眼觀鼻,鼻觀心。

  西暖閣內傳來窸窣聲。

  沈萱的聲音隔著門板透出來。

  「翠兒?」

  李妄在門前停了一息。

  隨後,他抬腳推門進去。

  沈萱裹著薄被靠在榻邊。

  髮髻鬆散,右手纏著紗布,規規矩矩擱在膝上。

  她先看見李妄。

  再看見他手裡那張紙。

  沈萱動作一停,掀被起身,屈膝福了一禮。

  

  「殿下。」

  【勞動保護條例被老李這個資本家當場查獲。】

  【無所謂。】

  【本來就是寫給傷患看的。】

  【尤其是某個左肩流血還裝沒事的死裝哥。】

  李妄將紙頁舉到她面前。

  「養傷須知。」

  他語氣平平。

  「給誰看的?」

  沈萱眼睫輕動,淚痣隱在碎發後。

  「回殿下,給奴婢自己看的。」

  李妄翻過紙頁。

  目光落在第二條上。

  傷患不得以政務,軍務,案務為由拒絕換藥。

  後面還跟著翠兒的補註。

  也不得嫌藥苦,嫌湯熱,嫌人多嘴。

  李妄看完後望向沈萱。

  沈萱沒有立刻答話,只把袖口攏得更緊了些。

  「奴婢怕自己日後傷處反覆,一時逞強不肯換藥。」

  她語速很快。

  「所以預先寫下,權當自省。」

  【對,自省。】

  【絕對不是在說你。】

  【雖然你肩膀已經紅成限定皮膚了,但那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李妄沒出聲。




  「若傷患強行壓榨另一傷患做工,需賠付……」

  他停了停。

  「紅棗糕一碟?」

  西暖閣里安靜了。

  沈萱的目光先落到窗外,又落到牆角。

  就是不肯落回李妄臉上。

  「殿下明鑑。」

  她撐住語氣,柔柔弱弱地開口。

  「紅棗糕只是寬慰傷患心神,絕非索賄。」

  李妄盯著她。

  「那你想寬慰誰?」

  沈萱攏了攏袖口,撐住語氣。

  「府中傷患眾多,皆可寬慰。」

  【主要是所有被壓榨的傷患。】

  【順便包括你。】


  【工傷互助懂不懂!】

  【你出錢我出命,合情合理合法!】

  李妄扣著紙頁的指尖收緊。

  順便。

  她倒是會順便。

  薄紙輕輕響了一聲。

  門口傳來一聲沉穩的金屬輕碰。

  霍凜邁進半步。

  他目光先在李妄左肩那片玄衣上停了片刻,隨即抱拳。

  「殿下,末將以為,此規可行。」

  沈萱一怔。

  李妄偏頭看他。

  霍凜站得筆直,下頜收緊,像在稟報軍情。

  「殿下肩傷反覆滲血,若再不按時換藥,傷勢加重,夜間坐鎮、批閱軍報、調令落印,都會受限。」

  「府中如今封門清查,外有御史台盯著,內有暗線未除。」

  「殿下若此時倒下,防務必亂。」

  「屆時,恐會影響大局。」

  話落,老府醫也跟著跨過門檻。

  他一手提著藥箱,一手捋著花白鬍鬚。

  「醫囑若無人聽,寫成規矩倒省事。」

  他語氣隨意。

  「貧道行醫數十年,頭回見有人替傷患擬條陳。」

  「雖說粗糙,道理倒是一條不差。」

  李妄捏著紙頁。

  「本殿下何時需要一張女使寫的規矩來管束?」

  閣內又靜了。

  沈萱低著頭。

  半晌後,她開口。

  「殿下自然不需要。」

  她思索了片刻。

  「只是殿下若不守。」

  「奴婢身為下人,便更不敢守。」

  她抬起眼,目光碰上李妄冷硬的下頜線。

  「日後奴婢手疼,腹痛,熬夜暈倒……」

  「也只能學殿下說一句。」

  她聲音輕了下去。

  「無妨。」

  李妄沒有立刻說話。

  他捏著紙頁的手停在半空,紙邊被壓出一道淺痕。

  沈萱看著他,很快又低下眼。

  【你要敢死撐。】

  【我就敢跟著卷死。】

  【看誰先進ICU。】

  西暖閣外,風穿過連廊。

  李妄站在原地。

  拇指壓著紙頁第一行。

  凡有傷在身者,不論主僕,皆不得逞強熬夜。

  不論主僕。

  她沒有隻寫他。

  也沒有隻寫自己。

  你不准硬撐,我也不准。

  李妄想起前世宿舍里那張被沈凡軒貼在牆上的輪值表。

  誰倒垃圾。

  誰帶飯。

  誰打遊戲坑了人,誰請奶茶。

  連吵架,他都要先列規則。

  李妄低頭看了看那張紙。

  翠兒的字歪歪扭扭,墨跡有兩處暈開,寫的時候大約手在抖。

  紙頁背面,不知何時被翠兒隨手畫了一朵小花。

  花瓣只有三片。

  墨點做蕊。

  李妄將紙頁折好。

  他轉身,把它遞給門口的老府醫。

  「既然是醫囑。」

  他聲音平淡。

  「謄一份入藥房。」

  老府醫接過紙頁,面色平靜,手底動作卻快得不像這個年紀。

  李妄又看向玄一,霍凜。

  「府內傷患,皆按此執行。」

  沈萱愣住。

  翠兒從地上抬起頭,眼睛一下亮了。


  霍凜抱拳。

  「是。」

  李妄走到門口,忽然停住。

  「第三條。」

  沈萱心口一緊。

  李妄道:「紅棗糕,刪了。」

  【那碟紅棗糕,我本來真是隨口說的。】

  【傷患條陳寫太硬,翠兒能當場嚇哭。】

  【賠銀子更不現實。】

  【我現在這個身份,敢寫工傷賠償,明天就能被扣一頂以下犯上的帽子。】

  【紅棗糕就不一樣了。】

  【不扎眼。】

  【不犯忌。】

  【還能偽裝成一句玩笑。】

  【可玩笑歸玩笑。】

  【只要它落在紙上,老李的七皇子府就算認了這件事。】

  【傷了,疼了,撐不住了,不用再靠一句無妨硬熬。】

  【哪怕補償只有一碟紅棗糕。】

  【那也是補償。】

  【況且……】

  【苦瓜是真的苦。】

  【紅棗糕也是真的甜。】

  李妄背對著她,肩線很直。

  那些心聲一條條落進耳中。

  他沉默了兩息。

  「改為半碟。」

  沈萱呆愣住。

  【老李!!】

  【你還怕我吃多了得糖尿病是吧!】

  翠兒趕緊捂住自己的嘴,怕笑出聲。

  下一刻,李妄已經跨出門檻。

  沈萱盯著他的背影。

  「殿下。」

  李妄腳步微停,沒回頭。

  「那半碟紅棗糕……從何時起算?」

  李妄偏了偏頭,露出半截側臉。

  「從你右手能自己夾菜那天起。」

  「至於現在。」

  他頓了頓。

  「你若想吃,便只能算本殿下餵的。」

  腳步聲遠去。

  沈萱坐回榻上,盯著空蕩蕩的門框。

  【餵……餵我?】

  【老李你這話怎麼聽著這麼不對勁!】

  【有病啊!又來霸總台詞!】

  【李妄你可真該死!】

  【又在妄想掰彎我!】

  翠兒還跪在地上,仰著臉。

  「小姐……殿下他……准了?」

  沈萱收回目光。

  她重新窩回床榻上,將薄被拉過膝頭,閉上眼。

  耳根還是熱的。

  她把臉埋進被角。

  被窩裡悶出一句極輕的嘟囔。

  翠兒沒聽清。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