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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箱開一線

2026-10-17 13:42:50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西暖閣內。

  沈萱將臉埋進被角,只露一雙眼,直直盯著帳頂。

  小腹墜痛來得又急又凶。

  酸沉感從後腰漫開,將她牢牢困在榻上。

  翠兒探頭進來,見她額上全是冷汗,忙放輕腳步。

  「小姐,可是天癸至了?」

  沈萱捏緊被角,聲音發虛。

  「我……自己能行。」

  【老子可是男的!堂堂七尺法學男兒……】

  【算了。】

  【法學男大現在翻個身都想報警。】

  

  翠兒看了看她裹著厚實紗布的右手。

  又瞥了眼她死死捏住被角的左手。

  沒多問。

  她轉身取來湯婆子,塞進沈萱懷裡,又把薄被邊角掖嚴。

  箱籠打開。

  細棉、姜塊、紅糖、月事帶、乾淨衣物,一樣樣擺好。

  「熱水溫在屏風後,細棉是新的,月事帶熏過也烘過。」

  「紅糖薑湯在小爐上。墜得厲害,就先喝兩口。」

  沈萱盯著那排繁瑣的物件。

  心裡那點彆扭,被熱氣熏淡了些。

  「又是府規?」

  翠兒連連點頭。

  「送東西的嬤嬤說,昭隱殿近來傷患多,熱水、薑糖、細棉原就該備著。」

  她聲音壓低了些。

  「女兒家用的物件,是按女使份例補來的。」

  沈萱把臉埋回被角。

  【又拿府規當幌子。】

  【這補丁誰打的,我還能不知道?】

  【姓李,名妄,七皇子府首席嘴硬工程師。】

  昭隱前殿。

  李妄翻完最後一頁名冊,將卷宗合攏。

  他指尖停了一下。

  半晌,耳根有些發燙。

  玄一跟了半步。

  「殿下?」

  李妄將卷宗壓在案角。

  「無事。」

  「明日也不傳她。」

  玄一垂首應下。

  李妄起身,走到連廊風口。

  視線越過庭院裡的枯枝,落向西暖閣的雕花木窗。

  「非奉我令,昭隱殿內外,除翠兒與府醫,不許旁人近西暖閣。」

  他步子微停。

  「若有人借送東西探路,直接押入暗牢。」

  「審到清楚為止。」

  玄一應聲,退入暗處。

  李妄在廊下立了片刻。

  西暖閣那邊很靜。

  他目光落在階前被風捲起的枯葉上,片刻後,轉身回到案前。

  西暖閣內。

  沈萱在翠兒的協助下,終於熬過那些繁瑣步驟,重新靠回榻邊。

  她抱著湯婆子出神,臉上透著失血後的蒼白。

  翠兒端來薑湯。

  「小姐,喝些暖一暖。」

  沈萱嘗了一口,眉心輕蹙。

  「辣。」

  「那奴婢去拿紅棗糕!」

  沈萱趕緊伸手去攔。

  「別去。」

  翠兒轉身已踏出門檻,步伐很快。

  片刻後。

  外頭傳來叩門聲。

  翠兒折返時,手裡端著半碟熱氣未散的紅棗糕。

  糕體切得方方正正,冒著淺淡的甜香。

  「從藥房拿來的,說是傷患寬慰例。」

  沈萱盯著那白瓷小碟。

  【說半碟,還真就給切了半碟。】

  【一點都不多給。】


  她用左手拈起一塊,送入口中。

  棗泥的甜香在舌尖漫開,恰好壓住了姜辣。

  翠兒湊近幾分。

  「甜嗎?」

  沈萱眼睫輕眨。

  「一般,就那樣吧。」

  【沒上次那塊甜。】

  翠兒抿嘴偷笑,轉身去撥弄炭火。

  西暖閣的門未曾關嚴。

  翠兒方才進出時,只將門扇帶上了大半,留下一道細縫。

  廊下風一過,前殿那邊壓得極低的說話聲,斷斷續續漏了進來。

  沈萱原本沒在意。

  直到幾個字飄進耳中。

  「大理寺……」

  沈萱擱在湯婆子上的左手收緊。

  翠兒剛把炭灰撥開,回頭便見沈萱撐著迎枕坐直了。

  湯婆子從她懷裡滑下去半寸。

  她彎腰去撈,小腹猛地一墜,臉色當場白了。

  「小姐!」

  她忙撲過去扶人。

  「殿下的意思是讓您歇著,不許再插手案情。」

  沈萱把湯婆子按回懷裡,額角又冒出冷汗。

  「我不插手。」

  她眼睛卻盯著門外。

  「我只是聽見了一個睡前故事的開頭。」

  翠兒看了看窗外還大亮的天色,欲言又止。

  沈萱已經掀開薄被。

  腳剛落地,膝蓋便軟了一下。

  翠兒嚇得臉都白了。

  「小姐!」

  沈萱扶住她的手臂,緩了兩息。

  「就到門口。」

  她聲音虛著,語速卻快。

  「我問一句就回來。」

  翠兒根本攔不住。

  只能替她披上寬大的外衣,又把湯婆子塞回她懷裡。

  ——

  大理寺正堂。

  兩隻銅皮箱並排擱在長案上。

  箱面燒黑,邊角糊著濕泥。

  錄事鋪開案紙,筆尖懸著。

  唐平已換過乾淨的緋色官服,站在一旁,面上仍端著從容。

  「西庫大火突發,下官竭力撲救。」

  「若箱中舊檔有損,也只能嘆火勢無情。」

  御史台的官員在一旁幫腔。

  「七皇子府尚在禁足,這消息倒是能精準送入大理寺。」

  他掃過堂中大理寺眾人。

  「裴少卿去得時機,未免太巧了些。」

  裴錚立於案前,沒接他的話。

  「大理寺查案,只看物證,不論黨爭。」

  刑部主事輕咳。

  「那便先驗外封。」

  差役抬來長鉗、隔紙、清水和空盤。

  大理寺的兩名差役上前。

  一人將薄紙墊入箱底。

  一人執長鉗,夾向封泥邊緣。

  全程無人徒手碰箱。

  裴錚沒有解釋。

  錄事卻已按舊例落筆。

  先隔紙,後取灰。

  不得徒手碰證。

  這是沈萱先前在驗房中用過的法子。

  唐平袖中手指抽了一下。

  裴錚俯身查看箱面。

  「記。」

  「鎖扣燻黑未斷,封泥外層焦裂,戶部舊庫印存一角。」

  「經手人不得觸碰內層。」

  錄事落筆如飛。

  驗封消息經暗線送入昭隱殿。

  前殿內。

  玄一立在屏風旁,聲音壓低。


  「大理寺暗線傳報。」

  「裴少卿已將西庫搶出的兩隻銅皮箱押入大理寺,拒在戶部開驗。」

  「御史台、刑部、戶部皆派人在場。」

  「唐平隨行畫押。」

  李妄坐回案後,左肩沒再亂動。

  「逐條記檔。」

  「誰押送,誰接手,誰畫押,時辰全部寫清楚。」

  玄一提筆記下。

  「大理寺已封正堂,三司共驗。」

  「鎖扣完好,封泥外層半焦。」

  門軸輕輕響了一下。

  沈萱披著寬大的外衣,站在門檻內。

  臉色病白,懷裡還捂著湯婆子。

  「封泥半焦?」

  玄一停住,下意識看向李妄。

  李妄眉頭立刻蹙起。

  「出來做什麼?」

  沈萱沒接這句,只盯住玄一。

  「你方才說封泥外層半焦?」

  玄一未答。

  李妄冷聲。

  「回去。」

  沈萱肩頭靠上門框,聲音比方才更急。

  「燒在外頭,還是裂縫裡也進了菸灰?」

  玄一略加回憶。

  「密信稱,外層焦裂,內層尚未開驗。」

  沈萱眼神一變。

  「那不能直接開。」

  李妄目光掃了過去。

  「沈萱。」

  「殿下容稟!」

  她往前挪了半步。

  剛邁出去,小腹便墜得她腳下一晃。

  翠兒趕緊扶住她。

  沈萱咬住唇,緩了片刻,才繼續開口。

  「裴少卿隔紙取灰,防的是開箱時把證物弄髒。」

  「可現在要看的,不只是箱裡。」

  「還得先看箱子有沒有被人動過。」

  玄一神色一肅。

  沈萱扶住門框,語速壓穩。

  「封泥外頭焦了,只能說明它挨過火。」

  「不能說明它進火場前就封得好好的。」

  「也不能說明搶出來後沒人補過一層。」

  她抬起左手,比了一個極小的裂口。

  「先看灰怎麼進去。」

  「裂口裡有菸灰,是先裂後燒。」

  「舊灰上壓著新蠟,就是開過又補。」

  「再看鎖孔。」

  「多年沒開的銅鎖,孔里該有舊灰、鏽粉、老蠟渣。」

  「若有新銅屑、新蠟點,或濕泥堵過,又被針挑亂……」

  她停了停。

  「那箱裡的舊檔就不是從火里搶出來的。」

  「是有人先換進去,再拿火場做遮掩。」

  李妄看著她強撐的模樣。

  【看我幹嘛!】

  【我也想躺著。】

  【可這玩意兒一旦開錯,裴錚今晚就能喜提假檔案盲盒。】

  【唐平賭的應該就是沒人會扒鎖眼。】

  李妄按在案上的手鬆了些。

  他向玄一遞了個眼神。

  玄一立刻收起字條,悄無聲息退去。

  沈萱還站在門邊。

  李妄看她一眼。

  「現在,回去。」

  沈萱還想開口。

  「可是……」

  「沈萱。」

  李妄聲音冷下來。

  「你若再多站半刻,本殿下就讓翠兒把那半碟紅棗糕撤了。」

  沈萱:「……」

  【你大爺。】

  翠兒立刻扶住她。

  沈萱被迫轉身。

  走到一半,她又回頭看向玄一離開的方向。

  門外風聲壓得很低。

  那張送往大理寺的字條,已經出了昭隱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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