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79章 別丟下我一個人

第79章 別丟下我一個人

2026-10-17 13:43:08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亥時末。

  前殿燈火未滅。

  李妄坐回案後,右手執筆,批閱玄一遞來的暗線密報。

  密報仍繞著唐平,戶部西庫,以及宮中舊批幾處線索。

  筆鋒落了三行,第四行起,墨跡微斜,紙上洇開一粒渾圓墨點。

  他看了一眼,眼前有些模糊不清。

  抬筆想將那點墨痕壓過去。

  筆尖卻在紙面停了半息。

  玄一抬眸,看見李妄持筆的手指在發顫。

  「殿下。」

  李妄沒應聲。

  他抬手欲翻下一頁,指尖才碰到紙沿,身子便往前傾去。

  額角撞在案沿,發出一聲悶響。

  玄一與霍凜同時上前。

  一人扣住他肩,一人托住他後背。

  掌心觸到的衣料濕冷,儘是冷汗。

  而左肩那片玄色衣料之下,暗褐血跡已漫開半掌大小。

  

  霍凜將人扶正,靠在椅背上。

  李妄雙目緊閉,薄唇盡失血色,呼吸淺短極促。

  「叫府醫!」

  霍凜低喝。

  老府醫提著藥箱趕來時,甚至未等放下藥箱,便已大步跨至榻前。

  他兩指夾住纏繞三層的舊紗,一揭到底。

  傷處皮肉外翻,膿血混著藥粉糊成一片暗褐。

  瘡口邊沿泛起駭人的紅熱。

  老府醫的面色極為難看。

  「箭傷反覆撕裂,化膿引出高熱。」

  他擲下染血的藥布,壓著火氣開口。

  「今日午後貧道才說過什麼?再不按時換藥歇息,這條命遲早折在逞強上。」

  霍凜嘴唇緊抿,一言不發地幫著將人移往內寢。

  西暖閣內。

  沈萱是被熱水潑灑聲驚醒的。

  翠兒在外間擋著門,聲音發顫。

  「小姐別出來,前殿有些忙亂,不關咱們的事。」

  沈萱掀開薄被坐起。

  耳邊灌進來的,是急促腳步聲,是老府醫拔高的呵斥聲,也是烈酒與熱水相碰的零碎聲響。

  她踩下榻。

  小腹忽地往下一沉,她眼前發黑,扶住門框才勉強站穩。

  一名侍衛匆匆跑過廊下,沈萱伸手將人攔下。

  「殿下怎麼了?」

  侍衛支吾片刻。

  「殿,殿下高熱不醒。」

  沈萱臉上血色霎時褪淨。

  翠兒從後面撲上來抱住她的腰。

  「小姐,您如今這身子……」

  沈萱推開她的手。

  她扯過屏風上的外衣胡亂披上,鞋履也未穿穩,便往前殿趕去。

  青磚寒意透骨。

  小腹絞痛一陣接著一陣,每邁一步,都像後腰被人生生擰著。

  可她腦中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這個混蛋!

  他方才站在她面前訓話的時候,身上就已經燒起來了。

  自己連站都快站不住了,還俯下身同她說,查對了才會死。

  內寢的門沒關嚴。

  沈萱推門進去時,藥氣與血腥氣撲了滿臉。

  李妄被安置在拔步床上,面白如紙,頸側青筋微鼓,胸膛起伏淺得叫人心慌。

  老府醫跪在床沿敷藥。

  膿血自傷處滲出,每一次擦拭,都帶下一片刺目的暗紅。

  沈萱膝頭一軟,跪在了床邊。

  霍凜轉過身來。

  「沈姑娘,這裡不……」

  沈萱沒看他。

  她伸出左手,覆上李妄額頭。


  指尖一觸,那溫度燙得她將手縮了縮。

  老府醫頭也不抬。

  「高熱未退,得灌藥。」

  他端起一碗深褐色的湯藥。

  「可他昏著,灌不進去。得有人托住後頸,把頭抬起,再一點一點送下去。」

  沈萱挽起袖口,跪坐著往前挪了半步。

  左手探入李妄頸後,將那沉重的頭顱小心托起。

  他後頸的汗,濕透了她掌心。

  沈萱右手纏著紗布使不上力,只能靠左手獨自撐著。

  她將藥碗抵上他唇邊。

  苦藥淌入口中,大半順著嘴角滑落。

  她抬袖去接。

  半邊衣袖很快染成深褐藥色。

  反覆三次,碗中藥汁才勉強餵進去七成。

  老府醫看了看她濕透的袖子,又看了看她發白的臉色,嘴唇動了動。

  終究什麼也沒說,收起藥碗退去外間。

  霍凜在門口站了片刻。

  視線從沈萱跪在床沿的單薄背影上掠過,又落到李妄那張全無血色的臉上。

  他轉身,將門帶上。

  「內寢封門。府醫留藥方,翠兒守外間。誰敢擅入,按窺探主君論。」

  門外侍衛低聲應下。

  夜愈發深了。

  沈萱不肯離開昭隱殿內寢,只留翠兒守在外間。

  她跪坐床邊,反覆用涼帕覆在李妄額頭。

  帕子才貼上去,轉眼便溫了,很快又得換下一條。

  一盆涼水,沒多久便見了底。

  她自己額上也全是汗。

  小腹墜得發沉,後腰酸痛綿綿磨著骨頭。

  她卻始終沒有挪開。

  將近子時。

  李妄忽然動了。

  他在昏熱里握住了沈萱垂在床沿的左手腕。

  五指收攏,力道大得驚人。

  沈萱還未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已被那股力道帶向床內。

  肩頭撞上他胸膛。

  隔著單薄衣料,那股熱意直往她骨縫裡鑽。

  他燒得厲害。

  燙得她貼上去的每一寸肌膚都跟著發酥發麻。

  沈萱不敢掙。

  她怕牽動他左肩傷處。

  李妄的下巴抵著她發頂。

  喉間滾出一聲低啞含混的音節。

  聽不分明,像在喚人,又像只是囈語。

  尾音輕輕挑起。

  沈萱心口跳得劇烈,直至發疼。

  她停了許久。

  最後,才將額頭輕輕貼上他的手背。

  那隻手的力道一點點松下去。

  五指卻仍虛虛扣著她的腕骨。

  一夜未放。

  次日。

  翠兒端著藥碗推門進來。

  先看見鋪散在床沿的長髮。

  再看見沈萱趴在床邊睡著了,左手腕仍被李妄松松握著,兩人之間只隔半寸薄衾。

  她嘴唇哆嗦了兩下,險些把碗摔在地上。

  到底一個字也沒敢出聲,悄然退了出去,反手將門帶得嚴嚴實實。

  她站在門外,後背貼著門板,臉漲得通紅,眼圈卻也跟著紅了。

  霍凜巡防至昭隱殿外時,看見的便是翠兒守在房門前,誰來都攔的架勢。

  「殿下如何了?」

  翠兒咬著嘴唇,聲音壓得很低。

  「還在燒。沈姑娘守了一整夜,衣裳都沒換。」

  霍凜握刀的手緊了緊,沉默片刻。

  「今日昭隱殿,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給他擋在儀門外。」

  他轉身沒入廊下的晨霧,走出兩步後,腳步微停,聲音冷硬卻壓得極沉。


  「你去拿件厚大氅給她披上。殿下沒醒前,她若是也倒了,這府里沒人撐得住。」

  翠兒怔在原地。

  霍凜的背影已沒入廊下晨霧中。

  辰時初。

  內寢的炭火將盡。

  李妄在長夜的沉浮里,終於剝開了些許清明。

  左肩的劇痛被壓了下去,換作右手背上一陣輕緩溫軟的觸感。

  他眼睫動了動。

  晨光透進來時,他先看見的是帳幔的暗紋。

  沈萱趴在床沿的側臉。

  她睡得很沉。

  眉心還蹙著,鴉青的長髮鋪了大半個枕側。

  那顆平時總透著點狡黠的淚痣,此刻在微弱的晨光里,什麼算計都不剩。

  只有脆弱。

  而他的右手,死扣著她的左手腕。

  指腹之下,是她因為徹夜挨凍而發涼的肌膚。

  李妄喉結滾了一下。

  神智回籠的瞬間,昨夜昏沉中的碎片一幀回溯腦海。

  那碗帶著血色的苦藥。

  她滿頭的冷汗。

  她拖著那副疼得站不穩的身子,一步一步跨進這間內寢時粗重的喘息。

  李妄本能欲抽離。

  但又怕驚醒她。

  指骨才悄悄退開半寸……

  睡夢中的沈萱突然瑟縮了一下。

  下刻。

  她反手抓住了他正要抽離的手指。

  把臉頰重新貼回了他的掌心裡。

  輕輕蹭了蹭。

  安靜的內寢里,一行淡藍色的彈幕在李妄眼前幽幽浮現。

  【老李……手別松……好怕你死……別丟下我一個人……】

  字體微發顫。

  同時附帶著一張表情包。

  角落裡,那個粉發doro蹲在牆根,雙手抱膝的表情包,若隱若現。

  李妄心頭大震。

  他盯著那行不再搞笑沙雕,只剩下後怕的心聲。

  再低頭。

  看著掌心裡那張甚至還蹭著自己血跡的臉。

  他的手指。

  一根一根。

  一寸一寸。

  緊緊收攏。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