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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正視角

2026-10-17 13:44:23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素白帖子擱在紫檀長案上,封口處那抹扎眼的血色已經徹底滲進紙纖。

  殿內銅爐里的炭火偶爾迸出一聲輕響。

  沈萱盯著紙上那幾行字看了一會兒,並沒有伸手去碰,只把雙手規規矩矩籠進袖裡。

  【時機太巧了。】

  【我們前腳剛推演到水塢和唐平,後腳就有人冒死送陳氏舊案的關鍵線索?】

  【打遊戲碰見這種白給線索,多半是坑。】

  【除非玩的是破解版。】

  李妄散漫地靠在椅背上,清冷的目光從帖子封口那道南堰水紋上掠過,眉眼未動。

  「這帖子,不是衝著你來的。」

  沈萱抬頭看他。

  李妄抬了抬下頜。

  「還記得昨夜本殿下讓玄一做了什麼?」

  沈萱立刻反應過來。

  【哦!】

  【是你炸魚炸出來的。】

  

  【昨夜鎖水塢線,斷私遞腳鋪,又吩咐玄一把燕子磯帳目露白的風聲遞到南堰在京分號。】

  【老李,你這炸魚手法夠髒啊。】

  【你變了!】

  沈萱指尖輕輕磕了下桌面,視線仍落在帖子上。

  「南堰的這封帖子是被殿下的帳目露白風聲給逼出來的。」

  「太子想把南堰舊帳坐實成唐平私帳。一旦這個死局徹底蓋棺,那本真帳就會被永遠埋藏下去。」

  她看向李妄。

  「這封帖,不是投誠。」

  李妄沒有接話,只等著她往下說。

  沈萱的聲音不自覺壓低了幾分。

  「是糾偏。」

  她語速快了些。

  「南堰舊主那條線上的人,察覺到東宮要斷尾求生,又不甘心連著真帳一起被活埋,只能冒險遞線頭。」

  【好啊!】

  【敢情我是在玩狼人殺是吧!】

  【好人跳出來正視角。】

  李妄看著她條分縷析地把局勢徹底剖開,借著端起茶盞的動作遮住了唇邊溢出的零星笑意。

  「子時二字擺在這裡,你若想親自去,本殿下現在便讓霍凜備棺。」

  「殿下放心,奴婢惜命,從來不愛去給別人湊席面。」

  沈萱答得乾脆,連半點猶豫都沒有。

  她說話間身子往後縮了半寸。

  「大半夜,荒郊野外,一個來歷不明的約,誰去誰死。」

  她垂下眼,那語氣端得簡直比宮裡的女訓還要規矩三分。

  「奴婢只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丫鬟,難不成還要去給人送下酒菜?」

  【別搞笑了。】

  【我可是法核,又不是肉盾。】

  【離開安全屋,萬一又是幾個連環子母箭,我直接就讀檔重開了。】

  李妄險些被她這理直氣壯的認慫逗笑。

  他隨手把帖子翻了個面。

  「那你打算怎麼查水紋殘缺處?」

  「字面意思。」

  沈萱重新盯住最後那幾個字,抬起左手,在案上虛虛比了一下。

  「查,水紋,殘缺處。」

  她指尖停在帖子邊緣,語氣慢下來。

  「送帖人都快被追殺了,沒空跟我玩什麼文字解謎。」

  她抬眼看向李妄。

  「我們手裡眼下就有一個跟南堰水紋有關,而且又確實殘缺的現成證物。」

  李妄眉峰微動。

  「廢井銅片。」

  「對。」

  沈萱下意識轉向門外,險些開口直喚玄一。

  話到嘴邊,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玄一是老李的人。】

  【我現在到底還掛著一等女使的名頭。】


  【府里若還有眼線,傳出去就是給老李添麻煩。】

  【得有分寸。】

  於是她乖順地轉回臉來看向李妄。

  「殿下,廢井銅片需復驗。」

  「最好請當日見證封簽的大理寺錄事在場,免得日後被人挑程序。」

  李妄看她一眼,隨即轉向門外吩咐。

  「玄一。」

  廊下立刻傳來應聲。

  「去取府中暫存的廢井銅片木匣。再把當日留檔的大理寺錄事也一併請過來。」

  玄一抱拳。

  「是。」

  那隻裝著銅片的封存匣子雖未正式移入大理寺庫房,卻已由大理寺錄事現場見證封簽,只等裴錚驗收入卷。

  半隻腳踩進了大理寺卷宗,半點亂不得。

  一炷香後。

  玄一捧回一隻巴掌大的紫檀木匣,穩穩放上長案。

  同來的還有一名大理寺錄事。

  那名大理寺錄事來得匆忙,官帽都略歪了些。

  進殿後,他先向李妄行禮,又看了一眼案上的素白血帖,臉色立刻嚴肅起來。

  沈萱沒有急著開匣。

  她先俯下身,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匣口封條。

  木匣外封是七皇子府封條。

  騎縫處壓著大理寺錄事當日留下的候驗籤押。

  旁邊還附著一份取樣副錄,記著廢井層深、取樣時辰、經手人和封存編號。

  沈萱先對編號,再看泥印裂痕。

  【大理寺的雷池可踩不得。】

  【一旦程序壞了,這銅片就成非法證據。】

  【到時候東宮一句話,就能把物證廢掉。】

  確認候驗籤押完整無缺,她才鬆了口氣。

  她沒有立刻讓玄一開匣,而是看向一旁的大理寺錄事。

  「勞煩錄事記明。」

  那大理寺錄事立刻反應過來,趕緊從袖中摸出炭筆。

  沈萱咬字極為清晰,一字一句。

  「今日因血帖提及水紋殘缺處,復驗廢井銅片。」

  「開封前,原封完整。」

  「開封后,銅片不離案面。」

  「顯痕所用之物,經手查驗之人,時辰與查驗步驟,需一字不落地全部計入副錄。」

  錄事筆尖落下,沙沙聲很快響起。

  沈萱這才繼續。

  「玄一首領,開匣。」

  玄一拔出匕首。

  刀尖利落地貼著紅蠟邊緣靈巧一挑,又沿封條空白處割開騎縫,只避開大理寺錄事的籤押字跡。

  匣蓋這才掀開。

  那枚在廢井底泥里泡過不知多久的細薄銅片,墊在暗紅絨布上。

  正面半道刻印的南堰水紋,仍舊清晰。

  水紋末端,有一處殘缺。

  沈萱湊近看,眼睫在燈下投出淺影。

  「這不像外院管事那天臨時磨出的痕。」

  【上次從廢井取出來後,這枚銅片只做了粗篩。】

  【後來大理寺驗房裡,香囊上的曼陀羅粉那口黑鍋扣得又急又髒,我的注意力全被香囊證據鏈拽走了。】

  【才一直沒來得及精查。】

  【失誤了。】

  【好在還不算晚。】

  沈萱指著那處殘缺。

  「刀口很淺,刮掉的是最上頭那層銅皮。」

  她沒有碰銅片。

  「南堰的水紋刻印在澆築時壓得很深,這層銅皮下面八成還留著原本的壓痕。」

  李妄站直身子看了一眼那截被人為磨平的水紋斷層。

  「肉眼瞧不出底下的東西。」

  沈萱盯著銅片,聲音輕緩而篤定。

  「肉眼看不出來,那便讓這塊銅自己開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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