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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閨名

2026-10-17 13:44:31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舊主印?」

  沈萱要去扶案沿的手停在半空。

  老府醫按緊藥酒瓶塞,把細灰重新收進小瓷盞,又用銅罩壓住明火燈。

  燈芯余煙從縫裡散出。

  藥氣夾著灰塵,翠兒被嗆得抱著帕子退了半步。

  沈萱沒看那盞燈。

  她只盯著銅片上殘留的青字底痕。

  「玄一首領,府中副錄另添一行。」

  「顯痕所用藥酒、草木灰、滾水、明火燈,皆只為顯出底槽殘痕。」

  「未削銅,未添刻,未改原貌。」

  玄一提筆。

  「是。」

  沈萱又轉向大理寺錄事。

  她裙擺壓著腳邊青磚,臉色蒼白,字句卻一處也不肯漏。

  「勞煩錄事同記,南堰舊主印殘痕疑為青字。」

  

  「只作疑字入冊,不作定論。」

  錄事忙落筆。

  「下官記明,疑為青字,待裴少卿覆核。」

  李妄正在撥茶蓋。

  裴少卿三個字落下時,茶盞蓋磕了一聲,偏沉。

  沈萱眼皮沒抬,心裡已經翻了桌。

  【又來。】

  【裴錚人都沒在場,你也能隔空醋一下?】

  【七殿下這勝負欲要不要送去戶部入帳,保准年年結餘。】

  李妄把茶盞放回小案。

  「既知待證,便別在心裡先定案。」

  沈萱垂眸。

  「奴婢謹記。」

  老府醫用鑷子將銅片夾回暗紅絨布上,又取乾淨棉布隔在銅面與匣底之間。

  他看向沈萱。

  「沈姑娘,這樣可妥?」

  沈萱彎身看過銅片位置。

  指尖停在匣外,沒有越過木匣邊線。

  「可封。」

  舊封條殘邊未取。

  玄一依沈萱方才所言,補錄顯痕四物、棉布、紅蠟與復封位置。

  大理寺錄事在騎縫處補簽候驗押字。

  最後一層紅蠟封住匣口。

  沈萱親眼看著三重封痕落成,才慢慢退開。

  李妄看著她額角細汗浸濕發邊,嘴上只落下一句。

  「總算沒白抄《大周律》。」

  沈萱端出乖順笑意。

  「多謝殿下教誨。」

  【我謝謝你全家。】

  【那是抄律嗎?那是古代版勞改!】

  李妄沒有接她這句謝,只抬眼看向錄事。

  「帶匣回大理寺,交裴錚手上。」

  錄事抱起木匣與副錄,臨退到門邊時,又看了沈萱一眼。

  「沈姑娘今日這套封存法,裴少卿應會照章覆核。」

  李妄抬眼。

  錄事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低頭告退。

  殿門合上。

  風從縫隙里鑽進來,把案上那張血帖掀起一角。

  帖子封口的南堰水紋露在燭影下,殘缺處刺眼。

  沈萱沒有坐下。

  她拿過一張空紙,左手執筆,先寫下一行。

  景安元年,沈知遠驟然上位。

  第二行。

  三百萬兩空帳,斷在南堰。

  第三行。

  南堰商號,景安元年易主。

  三行字並在一處。

  她看了許久,筆鋒在中間壓下兩個字。

  清洗。

  她又在旁側照著方才所見,描下一個殘青字。

  翠兒站在旁邊,沒敢出聲。

  李妄視線落在那兩個字上。


  「想說什麼就說。」

  沈萱把筆擱到硯邊。

  「若只是商號換東家,舊印留在舊檔里,頂多算舊手續。」

  「沒人會隔了二十多年,還冒死刮掉舊印。」

  她看向李妄。

  「被處理過的,是南堰舊主留下的印、帳,還有能證明他存在過的痕跡。」

  李妄接過她未盡之意。

  「有人想讓南堰舊主存在過的痕跡從此消失。」

  沈萱輕輕點頭。

  【換東家只會把舊印供起來,巴不得當成傳家寶。】

  【這可是正統合法性的象徵‌。】

  李妄將茶盞推遠。

  杯中水面晃出細紋,燭火碎在裡面。

  沈萱又把那張血帖扯回案中,指尖點在最後一行。

  「送帖人特意寫:沈姑娘若執意想知道陳氏為何而死。」

  她讀到陳氏二字時,指尖沒再往下移。

  「他不止是在糾偏。」

  「他還透露了一個信息,我娘的死,跟南堰舊主印很可能有關。」

  翠兒急得往前挪。

  「小姐,那先夫人的閨名里,會不會是這個青字?」

  沈萱本要開口,腦中卻空了一下。

  【原主記憶里,相府上下稱生母為夫人,稱先夫人,稱陳氏。】

  【靈前牌位被王氏挪進偏祠時,也只記了沈陳氏。】

  【記憶里有陳氏的咳聲,有她摸原主發頂的手。】

  【恰巧唯獨沒有她的閨名。】

  沈萱指尖停在紙面。

  「翠兒,從前府里可有人提過我娘閨名?」

  翠兒怔在原地。

  她過了會兒才搖頭。

  「奴婢進小姐身邊時年紀小,只聽府里老人喊陳夫人。」

  她偷看沈萱臉色,又忙補了一句。

  「奴婢只記得,陳夫人待下人非常好。」

  「有次廚房短了藥,陳夫人也會讓人先送給病著的下人。」

  沈萱低頭看著紙上那個青字,筆尖繞著字旁停住。

  老府醫把藥箱扣好,語氣難得正經。

  「沈姑娘,青字並不能直接斷作人名。」

  「也可能是舊印號,藥庫號,藥材批記,或是南堰舊庫里的字號。」

  沈萱落字的動作收住。

  老府醫繼續開口。

  「若你先認作閨名,日後有人拿出半本冊子說那只是庫號,反會咬你一口。」

  沈萱把那張紙按平。

  她在青字旁邊補了兩個小字。

  待證。

  寫完,沈萱才開口。

  「府醫說得對,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不能先入為主。」

  李妄看見那兩個字,原本繃起的肩線稍稍放開。

  他嘴上卻只說。

  「還知道收手,算有點長進。」

  沈萱沒接他的話,轉身把血帖另壓在鎮紙下。

  「但這個青字相關痕跡被抹掉,本身就不正常。」

  李妄看她。

  「我會從沈家舊檔、婚書副契、官媒留底里查。」

  沈萱立刻點頭。

  「不能走明牒。」

  李妄目光落在她臉上。

  沈萱把聲音壓低。

  「一旦官媒正冊被調,東宮很快就會知道我們在查我娘閨名。」

  李妄把袖邊壓住案角。

  「只查舊抄本,不驚動衙門正冊。」

  殿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玄一隔著門行禮。

  「殿下,錄事剛出府,暗哨發現其身後綴了兩撥人。」

  沈萱把紙頁翻扣,青字被壓在掌下。


  李妄朝著門外開口。

  「哪兩撥?」

  玄一回稟。

  「一撥是原先追殺送帖人的那批,換了衣裳,沒靠近木匣,只盯錄事去向和出府時辰。」

  沈萱聽見送帖人三個字,手掌下的摺痕壓偏了些。

  李妄看向她,沒替她開口。

  沈萱把血帖重新鋪平,目光落在封口那道南堰水紋上。

  「東宮那邊,多半不知道帖子裡寫了什麼。」

  她把帖子往李妄面前推了些。

  「但他們知道,有人冒死把東西送進了七皇子府。」

  玄一垂首。

  「所以他們盯大理寺錄事,是想知道這封帖之後,府中動了哪件物證?」

  沈萱點頭。

  「對。」

  她抬手點了點案上空出來的位置。

  那裡方才還擺著廢井銅片的木匣。

  「他們不知內容,只能看我們後續動了些什麼。」

  「錄事帶匣離府,他們便會猜,那封信之後,七皇子府動了某件候驗證物。」

  李妄開口。

  「另一撥呢?」

  玄一回稟。

  「另一撥則是避開東宮探子,不管錄事同誰說話,只盯木匣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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