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05章 夜送奏疏

第105章 夜送奏疏

2026-10-17 13:44:47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東宮書房內,燈火已燒過子時,李承淵立在紫檀長案前,袖口挽起半寸,仍在親筆寫疏。

  紙上題名已經落定。

  《請封戶部殘卷避疑疏》。

  近侍守在屏風旁,連換氣都壓著。

  門外,一名黑衣暗衛單膝跪地,額角全是汗。

  「殿下。」

  李承淵筆尖未停。

  「回來了?」

  暗衛俯首。

  「七皇子府廢院行動,折了。」

  屋內靜了一息,李承淵寫完一行,重新蘸墨。

  「匣子搶出來了嗎?」

  暗衛喉間發緊。

  「沒有。」

  他停了停。

  「外圍接應拼死傳回消息。三名死士剛碰到鐵匣,霍凜便帶盾陣圍了廢院。」

  「為首之人想毀匣,被霍凜用刀背擊斷手腕。」

  「匣子當場摔開,裡頭沒有帳冊,也沒有卷宗。」

  李承淵落下最後一筆。

  「有什麼?」

  暗衛額頭貼地。

  「兩塊青磚。」

  近侍捧燈的手頓住。

  暗衛將外圍接應傳回的廢院情狀,一項項說清。

  三條死士的命,換來兩塊磚。

  東宮這回,輸得比失手難看。

  暗衛又低聲補了一句。

  「外圍接應還瞧見,廢院西南假山後另藏著一撥人,像是先前遞血帖那一路的南堰舊部。那撥人沒有出手,見匣中是青磚,便先撤了。」

  李承淵等手中筆墨稍干,忽然低笑一聲。

  「七弟長進了。」

  

  李承淵把筆擱在玉架上,拿起剛寫好的奏疏,只掃了一遍,便壓回案上。

  「他敢用孤,去試南堰舊部的膽。」

  暗衛抬眼半寸,又立刻垂下。

  李承淵指腹壓住紙角,語調溫和。

  「廢院井、假鐵匣、兩塊磚,明面上是餵給東宮的餌。」

  「真正要看的,是南堰那群人急不急。」

  暗衛背後寒意更重。

  「殿下,七皇子府會不會已經派人綴上了那批南堰舊部?」

  李承淵沒有答。

  李妄既然擺了這場戲,就不會只收三條死士的命。

  他從案角抽出另一份暗報,漕運司改冊小吏被裴錚扣下,供詞牽出戶部侍郎唐平,可大理寺正卷里,偏偏沒有受唐平指使這幾個字。

  另封底檔,暫存。

  李承淵將暗報攤在燈下。

  「裴錚這種人,竟也肯把證詞放在正卷外了。」

  近侍低聲接話。

  「改冊小吏已經招了唐平,按裴少卿往日的性子,這幾個字該入正卷才是。」

  李承淵瞥他一眼。

  近侍立刻閉嘴。

  「所以才有意思。」

  李承淵把暗報折回去。

  「供詞夠寫,他卻不寫。」

  「這不是證據不夠,是有人在提醒他。」

  他的指尖停在唐平二字上。

  「七弟和沈萱穩住唐平,是想繞開御前阻力,繼續向南堰深挖。」

  暗衛遲疑片刻。

  「那是否需要屬下去處理唐平?」

  「不。」

  李承淵將暗報壓進硯台下。

  「現在動唐平,便是替七皇子府開路。」

  「唐平暫時不能死,他死了,底帳便落不到孤手裡。」

  他拿起私印,重重蓋在奏疏末尾,朱紅印泥落定後,《請封戶部殘卷避疑疏》幾個字在燈下刺目。

  李承淵把奏疏遞給近侍。


  「連夜送往御前。」

  近侍雙手接過。

  「是,殿下。」

  「交疏時記住一句話。」

  李承淵將袖口撫平。

  「東宮遞此疏,不為爭辯,只為皇家清譽。」

  近侍應下。

  李承淵轉向黑衣暗衛。

  「傳令戶部唐平。」

  「即日起,燕子磯入京的一切商賈憑條、船籍副單、票號兌根,全數壓住。」

  近侍面露遲疑。

  「可唐平那邊……」

  李承淵直接打斷。

  「去。」

  他語氣平淡。

  「他自然會懂。」

  暗衛抬頭半寸。

  「若大理寺來調呢?」

  「讓戶部按舊例覆核。」

  李承淵眼底不見波瀾。

  「覆核完,再送。」

  近侍心裡一緊。

  覆核一日是覆核,覆核十日,也是覆核。

  只要憑條不進京,裴錚手裡便只有副冊和供詞,即使沈萱再會查帳,也不能憑空變出正本。

  李承淵繼續吩咐。

  「江南票號那邊也傳話。」

  「誰敢私遞燕子磯票根入京,便按私通逆黨查。」

  暗衛叩首。

  「屬下領命。」

  李承淵將桌邊那份廢院回報重新展開。

  「至於今夜那三個人,不必認。」

  暗衛一頓。

  「不認?」

  「為何要認?」

  李承淵抬眼看向門外夜色。

  「七皇子府自己放假匣,自己撤明哨,自己埋盾陣,恰好又有三個來歷不明的人闖府奪物。」

  他把回報推開。

  「未免太巧。」

  近侍低聲試探。

  「殿下的意思是……」

  李承淵重新坐下。

  「明日一早,請御史台、大理寺,會同刑部上門。」

  「以三司會驗夜闖皇子府案為名,提人,驗物,核布防圖。」

  暗衛眼底一震。

  李承淵沒有停。

  「先查七皇子府為何撤明哨。」

  「再查霍凜為何能提前設盾陣。」

  「最後查那隻假匣,是誰放進廢院井裡的。」

  近侍低聲道:「若七皇子府拿不出提前布防的正當緣由……」

  「御史台自然會放風。」

  李承淵把那盞燈往奏疏旁推了推。

  「七皇子府借假物誘人入府,私設伏兵,羅織罪名,構陷儲君。」

  他看著奏疏上的朱印。

  「他借三司問東宮,孤便請三司問回七皇子府。」

  暗衛重重叩首。

  「屬下這就去辦。」

  「慢。」

  暗衛停在門邊。

  李承淵取帕擦去私印邊上的朱泥。

  「那三個人既然落到霍凜手裡,毒丸多半已經被搜出來了。」

  「讓刑部記住。」

  「別急著問他們是誰的人。」

  近侍怔住。

  李承淵抬手,撣去指腹上的印泥。

  「先問七皇子府,為何剛好知道他們會來。」

  ——

  昭隱殿前殿,銅爐余火未盡。

  玄一回完廢院的事,退了出去,殿門合上後,屋內只剩李妄與沈萱。

  沈萱捧著茶盞,把半盞熱茶喝完,暖意進了胃,她肩背一松,困意便一層層湧上來。


  案上還攤著那張關係圖。

  戶部,東宮,唐平,燕子磯,南堰舊部。

  幾條線被李妄用炭條畫得清楚。

  沈萱左手拿著廢紙,筆尖在紙上繞圈。

  【太子這波肯定氣炸了。】

  【搶帳搶成搶磚,換我我也破防。】

  【但李承淵這種人,肯定不會只會破防。】

  【明天別又玩什麼髒套路。】

  她眨了眨眼,筆尖又繞了一圈。

  【好睏。】

  【資本家怎麼還不下班。】

  李妄原本在看玄一留下的追蹤簡圖,聽到這裡,手裡的紙頁停了片刻。

  他抬眼看她。

  沈萱已經困得快坐不住了,卻還硬撐著把背挺直,外頭看著乖巧,腦子裡卻已經開始罵人。

  【再不睡我就要猝死在工位上。】

  【到時候墓志銘就寫:沈萱,古代審計狗,死因,老闆不讓下班。】

  李妄把簡圖壓下。

  「沈萱。」

  沈萱猛地回神。

  「奴婢在。」

  「你方才在紙上畫了什麼?」

  沈萱低頭一看。

  廢紙上被她畫了七八個圈,最中間還歪歪扭扭寫了一個「困」。

  她立刻用雙手把紙擋住。

  「奴婢在推演南堰舊部撤退路徑。」

  李妄盯著她擋紙的手。

  「用一個困字推演?」

  沈萱:「……」

  【完了。】

  【加班摸魚被抓包了。】

  她立刻補救。

  「困局的困。」

  李妄沒接話。

  沈萱努力端穩語氣。

  「南堰舊部三次換路,兩次棄外衣,又不進分號,說明他們對京中分號也未必信任。」

  「此為困局。」

  李妄看了她片刻。

  「編得尚可。」

  沈萱低頭。

  「多謝殿下誇獎。」

  【編你大爺。】

  【我現在只想睡覺。】

  李妄站起身。

  沈萱以為終於能回西暖閣,立刻跟著起身。

  「奴婢告退。」

  她剛轉半步,肩上忽然一重,那件玄黑大氅又落了下來。

  沈萱被裹得一懵。

  「殿下?」

  李妄沒有解釋,直接扣住她袖側,將人往內寢帶。

  沈萱腳步虛浮,險些踩偏。

  「殿下,奴婢自己會走。」

  「你現在走路像沒睡醒的鴨子。」

  沈萱差點被門檻絆住。

  【你才鴨子!】

  【你全家都鴨子!】

  李妄單手扶了她一下,又很快鬆開。

  「閉嘴。」

  沈萱茫然抬頭。

  「奴婢沒說話。」

  李妄頓了半息。

  「臉上寫著。」

  沈萱:「……」

  【好吧!】

  【我就知道我這張臉根本藏不住事!】

  李妄把她帶到拔步床邊。

  沈萱終於反應過來,整個人往後縮。

  「殿下,這真不合規矩,這次真不行!」

  李妄俯身,把床內側的薄被掀開。

  「明早刑部可能來提人。」

  「你睡西暖閣,來回傳話慢。」

  沈萱還想掙扎。


  「那奴婢可以像上次一樣睡羅漢榻。」

  「那裡不夠安全。」

  「奴婢睡地上也行。」

  李妄看她。

  「你想讓翠兒明早哭到把昭隱殿淹了?」

  沈萱卡住。

  【有畫面了。】

  【翠兒真的會。】

  李妄趁她遲疑,直接用大氅一裹,連人帶氅安置進拔步床內側。

  沈萱整個人陷進被裡,腦子瞬間清醒一半。

  「殿下!」

  李妄把大氅抽走,停在床腳,語氣平常。

  「睡這。」

  沈萱抓著被沿,耳根發熱。

  「殿下,奴婢畢竟是女子。」

  她停了停,又艱難補了一句。

  「先前那幾回……皆是事急從權。」

  【對。】

  【昏睡、受傷、痛經、查案過勞。】

  【全是特殊情況。】

  【特殊情況不能計入同居次數。】

  李妄停在床邊,垂眸看她。

  「你現在想起來了?」

  沈萱無言以對。

  【殺人誅心。】

  【老李你沒有心。】

  李妄抬手放下半邊帳鉤,帳簾垂落,將床內隔出一小片安靜地方。

  他轉身去取案上的文書,丟下一句。

  「明早還有一場硬仗。」

  沈萱剛要開口,殿外忽然響起玄一的聲音。

  「殿下,東宮有急報。」

  李妄手指停在文書上。

  沈萱從帳里探出半個腦袋。

  玄一隔門壓低聲音。

  「太子連夜遞疏入御前,刑部也動了人。」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