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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先手

2026-10-17 13:45:02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李妄從被面上收回手,沒有再看帳內那張睡相極差的臉。

  他只把帳簾重新放下,轉身走回外側長案。

  從拔步床到案前,一共七步。

  他落座後,直接抽出沈萱方才留在案角的那三張紙。

  字跡歪扭,有幾筆還帶著墨暈。

  但邏輯清楚。

  李妄取過一支幹淨硃筆,從硃砂硯台右側蘸了少許。

  他將沈萱方才口述的框架,利落拆成三份互不牽連的內務文書。

  時辰錯開,執行人打散,籤押獨立。

  寫到第三份時,李妄筆尖停了停。

  

  他將「盾陣合圍」與「封物入冊」拆成兩處節點。

  前者歸入夜巡遇警。

  後者歸入現行抓捕。

  中間隔著兩刻鐘。

  設伏待敵的死穴,硬生生被劃為了巡防遇警。

  三份文書鋪在燈下,字面上很是乾淨,找不出半個「東宮」的影子。

  李妄擱下筆。

  帳內傳來極輕的翻身聲,布料窸窣。

  他偏頭看了一眼。

  帳簾半垂,只露出一截被角和她散落在枕側的發尾。

  李妄收回目光。

  方才她強撐著在案前拆解刑部搜查路徑時,眼底那層烏青還在他眼前。

  這會兒一沾枕頭便睡得毫無防備,四仰八叉的模樣,倒比她腦子裡那隻經常出現的布偶貓還蠢。

  明明在案前時,臉上的規矩非要端得比誰都認真。

  李妄抬手捏了眉心。

  他又想起前世通宵打排位時。

  沈凡軒每次嘴上罵咧咧說打完這把這輩子都不打了。

  然後十五分鐘,吉時已到,投降之後,又求著他再開一局。

  「老李,這真是最後一把!」

  「我下把心態包不會再炸。」

  只是那時候,他不需要擔心沈凡軒會因為一局失誤丟掉性命,每次都只是一笑而過。

  燭火跳了一下。

  李妄把三份文書折好,壓在鎮紙下,又從案底抽出一張空紙。

  他單獨寫了一行字,體極小。

  「卯正前,霍凜、玄一、翠兒各持一份,背熟口徑。」

  寫完後他把紙條塞入袖中。

  殿外夜風過了一陣。

  燭芯燒矮兩寸,天還沒亮。

  ——

  夜色深處,京城西南銅駝巷深處另一盞燈燒過了子時。

  一座毫不起眼的三進宅院,門楣連匾額都未掛。

  書房只點了一盞燈,燈罩壓得極低。

  唐平披著件月白夾棉單衣,站在暗處。

  深夜涼意從窗縫穿過。

  他的對面來了一名黑衣人。

  來人聲音壓得低沉。

  「太子口令!」

  「即日起,燕子磯入京的一切商賈憑條、船籍副單、票號兌根,全數壓住。大理寺來調,按舊例覆核,覆核完再送。」

  唐平垂著眼,雙手攏在袖中。

  他肩膀微縮,脖頸微彎,做足了一副恭順做派。

  「下官明白。」

  他甚至主動往前邁了半步,聲音放得更輕。

  「時值歲末,戶部按舊例本就該開啟年末大盤點。江寧路遠,憑條覆核耽擱一兩月,最合大周度支章程。」

  他停了一下,又添一句。

  「請轉告太子殿下寬心。」

  「下官自是知曉分寸。」

  黑衣人盯了他片刻。

  唐平沒有抬頭。

  黑衣人冷硬點頭,身形隨即沒入院牆外的夜色。

  書房重新安靜下來。

  唐平維持著彎腰的姿勢,又等了約莫半刻鐘。

  直到院外腳步聲徹底隱沒,他才緩緩直起身。

  臉上的恭順盡數收斂。

  只餘下幾分淡漠。

  昨日改冊小吏被裴錚扣下,供詞全指向他。

  背後是誰人指使,自是不必多說。

  唐平走到書案前,停了片刻。

  隨後,他打開書案左側暗屜。

  裡面只有兩樣東西。

  一方舊墨,一疊信箋。

  信箋邊緣泛黃,紙質厚實,角落處隱約可見一道淺淡的水紋壓痕。

  他沒有取出來。

  只看了一眼,便將暗屜合上。

  ——

  卯時。

  天色將明未明,昭隱殿外廊下的燈籠還亮著。

  翠兒端著洗漱銅盆從西暖閣方向快步走來,剛拐過連廊,便看見玄一已經立在殿門外。

  他手中捏著一張薄紙,正在默念。

  翠兒嚇得差點把銅盆扔了。

  「玄……玄大人,這麼早?」

  玄一沒有抬頭。

  「霍將軍已經在前院了。」

  翠兒臉色一變。

  「出事了?」

  玄一把紙條收入袖中,語氣沒有波瀾。

  「還沒有。」

  他頓了一下。

  「快了。」

  翠兒抱著銅盆,腳步立刻加快,往殿內小跑。

  殿門還沒推開,府前儀門外方向已經傳來了沉重的拍門聲。

  一下。

  兩下。

  直至第三下。

  聲音穿過晨霧,整個前院都聽得清楚。

  緊接著,是一道中氣十足的嗓音。

  「刑部侍郎孟則,奉三司會驗文書,查問七皇子府昨夜異動。」

  「請七殿下開府。」

  昭隱殿內。

  沈萱從拔步床上坐起來。

  頭髮亂得能直接孵兩隻麻雀,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她第一反應是低頭看自己。

  衣裳整齊,被子裹得嚴實。

  第二反應才是抬頭看外間。

  長案前,李妄已經換好了一身玄色常服,正繫著腰間玉扣。

  案上三份文書疊得齊整。

  他聽見動靜,偏頭看過來。

  「醒了?」

  沈萱還沒來得及回答,府門方向又傳來三聲重叩。

  她的困意瞬間清零。

  【來了。】

  【比我預估的還早。】

  【太子這效率,放現代絕對是卷王中的卷王。】

  李妄系好最後一顆玉扣,從案上拿起那三份文書,朝她揚了揚。

  「我已寫好。」

  沈萱掀被下床,赤腳踩在涼磚上。

  「三份分開了?」

  「分開了。」

  李妄把文書遞給她。

  「時辰、籤押、執行人,全部卡死。」

  沈萱接過快速掃了一遍,目光停在第三份的時辰上。

  子時三刻。

  她抬頭。

  李妄看著她。

  「盾陣合圍,是巡防遇警。」

  「子時三刻,才是封物入冊。」

  「霍凜不是設伏待敵,是夜巡撞上了現行。」

  沈萱呼出一口氣。

  【完美。】

  【這人通宵沒睡把我的草稿全改成了正式公文。】

  【我是不是該感動?】


  【不行,不能感動,我可是真直男!】

  【絕不能被這個變態攻略!】

  她把文書還給他,努力端出恭敬神色。

  「殿下英明。」

  李妄收回文書,看了她一眼。

  「鞋。」

  沈萱低頭。

  赤著腳站在冰涼的地磚上。

  她默默縮回床沿,把繡鞋套上。

  府門方向,第四輪叩門聲響起,比前三次更重。

  李妄已經大步往外走。

  經過門檻時,他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

  「換衣裳,梳妝。」

  「一刻鐘後,前院見。」

  沈萱盯著他剛邁出門檻的背影。

  【一刻鐘?】

  【單單我這頭髮都至少要梳半個時辰!】

  隨之,李妄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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