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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這磚怎能入卷?

2026-10-17 13:45:41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霍凜單手托起封箱。

  箱身不大,外頭的泥水已經干成灰黑色,封條卻平整貼著,泥印清清楚楚。

  副將上前一步,先向孟則、裴錚各行一禮,這才取出細刀。

  「咔噠。」

  封條被挑開。

  鐵匣掀起。

  匣中沒有帳冊,沒有金銀,更沒有什麼能坐實東宮的密信。

  只有兩塊裹滿廢井黑泥的破青磚。

  旁邊還有半灘渾濁泥水,晃了一下,沿著匣底慢慢鋪開。

  前院一時無人開口。

  連刑部書吏手中的筆都停住了。

  張御史盯著那兩塊磚,臉色先白,後青,最後沉得發黑。

  他猛地抬頭。

  「七殿下!」

  這一聲幾乎劈開晨霧。

  「你以兩塊破青磚引三司會驗,是在戲弄朝廷法度嗎!」

  霍凜眼皮都沒抬。

  裴錚看著鐵匣。

  

  孟則揉了一下眉心,沒立刻說話。

  沈萱便在這時退了半步。

  她杏眼裡浮起兩分惶然,聲音變得輕軟。

  「張大人息怒。」

  張御史看向她,冷笑已到嘴邊。

  沈萱低眉嘆了口氣。

  「奴婢愚鈍,不解大人為何發火。」

  張御史氣笑了。

  「為何發火?沈萱,你是真不懂,還是裝糊塗?」

  沈萱抬起眼。

  那雙杏眼清澈,左下淚痣被晨光照得越發楚楚可憐。

  「奴婢只知,昨夜三名無名賊人夜闖皇子府,持械強取府中暫置待驗之物,被霍將軍當場拿下。」

  她停了一息。

  聲音更輕。

  「案由在夜闖、持械、強取待驗之物,不在匣中是磚或是金。」

  前院幾名書吏垂下眼,筆尖懸在紙上。

  沈萱認真問。

  「而且大周律哪條規定了,夜闖皇子府偷青磚,就不算現行賊?」

  她眨了眨眼。

  「難道在張大人眼裡,皇子府的磚,是可以隨便偷的?」

  李妄端著茶盞的手一緊。

  他腦中準時炸開沈萱的彈幕心聲。

  【老子就是拿磚拍你,你也得按規矩受著!】

  【你管他偷什麼,他來偷了,他就是賊!】

  【破防了吧老登!】

  茶盞里的水面輕輕一晃。

  李妄垂眼,生生壓住唇邊那點弧度。

  張御史指著鐵匣,臉色發白,胸口起伏得厲害。

  「強,強詞奪理!」

  沈萱立刻低頭。

  「奴婢不敢。」

  【急咯,急咯急咯。】

  李妄將茶盞擱在扶手上,聲音冷了下來。

  「沈萱話直,理不偏。」

  沈萱:「……」

  【我剛才句句奴婢、句句請教,禮數都快疊滿了。】

  【這叫話直?】

  【我要是真直,張御史現在已經被我用大周律糊臉了。】

  李妄沒看她。

  他目光落在張御史身上。

  「怎麼,張御史覺得皇子府的私產,不值大理寺和刑部跑一趟?」

  張御史喉頭一堵。

  這話接不得。

  接了,便是說皇子府私產可任人夜闖盜取。

  不接,方才那句「戲弄朝廷法度」便成了無端發難。

  他轉頭看向孟則和裴錚。

  「孟侍郎,裴少卿,二位也覺得此事合律?」


  裴錚看著青磚。

  片刻後,他吐出兩個字。

  「合律。」

  張御史臉色一變。

  裴錚語氣平平。

  「夜闖宗室府邸,持械,強取封存待驗異物,當場拿獲。物為何物,並不改變現行事實。」

  他抬眼看向張御史。

  「若張御史覺得青磚不配入卷,可在會驗錄中寫明理由。」

  張御史唇角繃緊。

  沈萱垂著眼,規矩得不能再規矩。

  【寫啊。】

  【標題我都替你想好了:論皇子府青磚是否具備被盜價值。】

  李妄端茶的手又停了一下。

  孟則看了眼李妄,又看了眼裴錚,最後把那隻鐵匣合上。

  「既是現行夜闖案,便按普通賊人夜闖持械案交接。」

  他說得很快。

  「刑部接人,大理寺接物封存並作物證封錄,刑部留副錄,御史台旁記。」

  刑部書吏立刻俯身落筆,寫得飛快,連紙邊濺了一點墨都沒敢停。

  張御史咬牙。

  「普通賊人?」

  沈萱小聲提醒。

  「至少眼下只能是普通賊人。」

  張御史狠狠盯住她。

  沈萱往後又退了半步。

  「畢竟尚無證據證明他們受何人指使。」

  她聲音細細的。

  「若沒有證據,便硬給他們安來處,豈不是冤枉了清白之人?」

  張御史臉色一僵。

  這句話,正是他方才想拿來逼七皇子府的刀。

  如今被沈萱調轉刀口,輕輕放回他喉前。

  李妄掀起眼皮。

  「霍凜。」

  霍凜抱拳。

  「在。」

  「交人。」

  「是。」

  他一揮手。

  府衛押著三名黑衣人上前。

  三人皆被五花大綁,雙臂反剪,肩肘處壓著木枷,口中塞著布團。

  下頜卸過,麵皮發青,卻都還活著。

  刑部官差剛要接近,霍凜抬手攔住。

  他上前一步,面無表情地捏開第一名死士的下頜。

  「牙槽已驗。」

  又挑開對方靴底。

  暗層已經被削掉,薄片、毒粉、針槽全都分門別類封在小袋裡。

  霍凜換第二人。

  動作一樣。

  第三人,亦一樣。

  前院裡只聽得布料摩擦和木枷碰撞。

  刑部官差額頭冒出汗。

  霍凜收手,抱拳。

  「人活著,藏毒已取,自盡之物已封。」

  他看向孟則,語氣沒有起伏。

  「刑部只要不亂動私刑,人死不了。」

  停了一下。

  他補了一句。

  「若審死了,算你們的。」

  刑部書吏手一抖,墨點落在紙邊。

  孟則眼角抽了抽。

  裴錚卻點頭。

  「交接時寫明傷勢、口腔、靴底、隨身物,入刑部前後各驗一次。」

  孟則看了裴錚一眼。

  「裴少卿倒是替刑部想得周全。」

  裴錚面色不動。

  「本官只是替案卷著想。」

  沈萱眼睛一亮。

  【裴少卿,永遠的程序之神。】

  李妄茶蓋輕輕一磕。

  沈萱只當自己方才表情太亮,立刻低頭,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張御史還不甘心。

  「七殿下既稱普通夜闖案,為何昨夜不即刻報官?」

  沈萱抬頭。

  「子時後宵禁,府門封鎖。三名賊人又藏毒自盡之虞,先保人命、封物證,待天明按規程報官移交。」

  「如今三司既奉文會驗,正可當場交割。」

  她又輕聲補刀。

  「若昨夜匆忙移交,路上死一個,大人今日怕又要問七皇子府為何急於滅口。」

  【預判你的預判。】

  【主打一個你怎麼槓我都能反槓。】

  張御史嘴唇緊抿,半個字沒擠出來。

  李妄終於放下茶盞。

  瓷底碰上檀木扶手,聲音清脆。

  前院所有人都看向他。

  李妄站起身。

  玄色常服壓著晨霧,玉扣冷亮。

  他目光從三司官員臉上掃過,最後落回張御史身上。

  「人,刑部帶走。」

  「物,大理寺帶走封存,刑部留副錄。」

  「御史台要旁記,便記清楚。」

  他語調不高,卻讓人不敢插話。

  「七皇子府昨夜險些被奪的,是兩塊磚。」

  張御史臉色發僵。

  李妄繼續開口。

  「但闖府持械的人……」

  「若查不出是誰派來的賊人,本殿下會親自去御書房討個說法。」

  他袖擺一落。

  「送客。」

  霍凜側身,玄甲府衛齊齊讓開。




  「刑部依章辦事。」

  裴錚收好封存錄,也行了一禮。

  「物證入大理寺,今日午前補回籤押。」

  李妄頷首。

  張御史站在原地,臉色青白交錯。

  他看了看鐵匣,又看了看沈萱,最後什麼也沒說,甩袖跟上。

  府門重新開啟。

  三司一行帶著三名死士、兩塊破青磚,還有無處可發的氣,出了七皇子府。

  沉重府門再度合上。

  門栓落下。

  前院風聲一空。

  沈萱緊繃的肩膀這才鬆了半寸。

  李妄轉頭看她。

  「方才不是挺會說?」

  沈萱脊背一僵。

  她抬起頭,滿臉茫然。

  「殿下說什麼?」

  李妄看著她。

  沈萱眨了眨眼。

  李妄淡淡開口。

  「回去補覺。」

  沈萱立刻福身。

  「奴婢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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