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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睡夠再進宮

2026-10-17 13:45:50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昭隱殿前殿。

  李妄端坐長案後,案上覆著三司會驗的回錄副本。

  長廊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李妄沒有抬頭,硃筆在宣紙邊緣落定最後一橫。

  玄一入內,單膝點地。

  「殿下,宮中近侍到府,持御前口諭。」

  硃筆停住。

  階下立著的霍凜未卸玄甲,昨夜至今只飲過半盞冷茶。

  聽得此言,他手腕一翻,掌心按上腰側刀柄。

  李妄將硃筆擱回汝窯筆洗旁。

  「請到前院。」

  玄一領命而去。

  不多時,宮中近侍被引上前殿。

  此人身著御前青灰圓領袍,靴面沾著宮道濕塵,外裳衣擺都未理齊。

  入殿時,他當即行下大禮,額頭貼上冷硬青磚。

  

  「奴婢奉陛下口諭。」

  李妄靠著紫檀椅背,不發一語。

  「說。」

  近侍弓著腰,雙手貼地。

  「陛下命七殿下攜沈萱姑娘,今日申時入宮見駕。」

  殿內一靜。

  玄一立於柱側,手已落在袖口暗袋。

  李妄面色不變。

  「只這些?」

  近侍的頭壓得更低。

  「只這些。」

  「因何事?」

  近侍咽了一下,聲音更低。

  「奴婢不知。」

  李妄看了他片刻。

  若是三司會驗後的尋常問話,御前不會特意拖到申時。

  若是急案,近侍也不會給足四個時辰讓他備駕。

  申時。

  這四個時辰,不早不晚。

  夠宮裡把該封的封住,把該調的調開。

  也夠他們把要擺到他眼前的棋,擺得乾乾淨淨。

  李妄指節在案邊輕敲了一下。

  「回宮復命。」

  「本殿下申時入宮。」

  近侍卻還跪著,沒有起身。

  李妄抬眼。

  「還有話?」

  近侍肩背繃緊,連忙開口。

  「陛下口諭中既點了沈姑娘,奴婢還需親傳沈姑娘知曉,以免誤了御前時辰。」

  霍凜向前半步。

  玄甲擦過青磚,聲音冷硬。

  近侍餘光瞥見他,唇色白了些,卻還是硬著頭皮弓身。

  「七殿下恕罪,奴婢也是奉命行事。」

  李妄袖擺一攏,端起案邊涼茶。

  「沈萱是大理寺在錄證人,不是宮中待點驗的使喚宮婢。」

  近侍額角的汗順著鬢邊滾下。

  李妄放下茶盞。

  「口諭,本殿下接了。」

  「沈萱何時備駕,如何入宮,由七皇子府照看。」

  近侍嘴唇動了動。

  李妄看著他。

  「你難道要越過本殿下,帶人闖內院去傳一個證人?」

  近侍膝蓋一軟,跪姿更深。

  「奴婢不敢。」

  殿外連廊下。

  翠兒正躲在紅柱後。

  她原是想來探個消息,誰知剛到這裡,就聽見「親傳沈姑娘」幾個字。

  翠兒差點當場跪下,求這位宮裡來的大人放過她家小姐。

  小姐才剛睡下啊。

  真要把人叫醒,小姐不一定敢罵皇帝,但一定會在心裡罵到天昏地暗。

  霍凜站在廊下,正好擋住通往西暖閣的路。

  翠兒抱著廊柱,只露出半張臉。


  霍凜側臉看了她一眼。

  翠兒立刻把腦袋縮了回去。

  殿內,近侍跪在地上,袖口都被汗浸濕了。

  闖內院,他不敢。

  回宮說沒見到人,他更不敢。

  近侍以頭搶地。

  「七殿下,那可否容奴婢在府中候到沈姑娘,再親眼見沈姑娘備駕?」

  他把頭叩下去。

  「奴婢絕不近內院半步,只在前院偏廳候著。」

  「待沈姑娘起身,由府中人傳一句話給奴婢,奴婢也好回宮向陛下復命。」

  李妄沒有立刻接話。

  若此時把人打出去,御前近侍空手回宮,景帝只需扣下一頂「皇子府門檻比宮門還高」的帽子。

  屆時申時入宮,局面便先失一寸。

  李妄起身。

  「霍凜。」

  霍凜抱拳。

  「在。」

  「帶他去前院偏廳。」

  近侍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半寸。

  李妄話鋒仍冷。

  「茶水照例給。」

  「除此之外,任何人不得同他私語。」

  「偏廳外加兩隊府衛。無本殿下令,誰也不許靠近內院。」

  霍凜應聲。

  近侍連連叩首。

  「奴婢謝七殿下體恤。」

  李妄沒有再看他。

  霍凜側身,抬手示意。

  近侍從地上爬起,膝蓋跪得發軟,仍強撐著跟了出去。

  翠兒見人被帶往前院偏廳,這才扶著廊柱喘出一口氣。

  霍凜經過她身邊時,腳步停了一下。

  「回去守著。」

  翠兒用力點頭,提著裙擺便往西暖閣跑。

  跑到門口,她又把步子放輕。

  屋內床榻上,沈萱仍睡著。

  厚被裹到下巴,只露出半張臉。

  翠兒看了一眼,心裡酸得厲害。

  外面皇帝點名,宮裡來人,御前口諭壓到府門口。

  可她家小姐昨夜才熬完三司會驗,眼下連眼底的烏青都沒散。

  翠兒把門閂扣好,背靠門板,聽著自己心跳咚咚直響。

  她小聲嘀咕。

  「小姐放心,奴婢守著。」

  片刻,她又忍不住小聲碎碎念。

  「御前口諭而已……申時入宮而已……還有好幾個時辰呢,小姐先睡,誰也別想現在叫您。」

  榻上的沈萱翻了個身。

  被角蹭過枕邊,露出半張嫩白的臉。

  她沒醒透,只在夢裡撈到翠兒說過的幾個字。

  前殿內。

  李妄拿過備用的公紙。

  玄一走近半步。

  「殿下,要不要先探探御前到底批了何事?」

  李妄沒有立刻接話。

  昨夜東宮連夜遞疏入宮。

  李承淵並不會為了區區三名死士喊冤。

  也不會為兩塊青磚失態到御前抱怨。

  他最擅長的,從來不是硬碰硬,而是把自己的私局,裹進皇權最在意的名分里。

  景安舊檔,燕子磯水關,戶部殘卷。

  任何一處被景帝按下,三司的手都會短一截。

  可御前批紅,不是輕易能探的。

  擅動暗線,反倒會暴露出自己的急躁與破綻。

  李妄將公紙壓在鎮尺下。

  「不必。」

  玄一頷首。

  李妄起身,行至殿門。

  天光漸盛,院中海棠葉上的殘露被晨光曬乾。

  「盯緊府外。」


  「三司與六部,尤其戶部、兵部、宗人府,今日誰家有車馬調動,記下時辰、人手、去向。」

  玄一低聲應下。

  「宮裡那邊?」

  「不用。」

  「屬下這便去辦。」

  玄一拱手,很快隱入暗處。

  李妄在前殿門前站了片刻,轉身便往西暖閣走去。

  申時入宮,御案上擺著什麼,便是景帝准他們看見什麼。

  但沈萱跟著入局,風險便會翻倍。

  腳步聲停在西暖閣的雕花門板外。

  翠兒聽見動靜,驚得險些撞翻案幾。

  她貼著門縫,聲音發顫。

  「殿下,小姐還睡著。」

  李妄沒有推門。

  「讓她睡。」

  翠兒雙手搭在著門閂,連連應聲。

  「未時初叫醒她。」

  翠兒愣住,大著膽子問了一句。

  「申時入宮,未時初叫醒,會不會太趕?」

  「不會。」

  翠兒鼻尖發酸,隔著門板跪下。

  「奴婢記住了。」

  李妄正欲轉身。

  腦海深處卻冷不丁傳來一陣彈幕心聲。

  一條加粗的彈幕心聲帶著一串亂碼橫衝直撞地蹦了出來。

  【吵死了……】

  【連休假都不得安生……大周皇帝非得點我的卯幹什麼?】

  【他給我發工資了嗎?!】

  【未時初叫醒我?沒睡夠八個小時,去御前我也要發瘋創死所有人!】

  李妄腳步一頓。

  他隔著門板看了一眼內里,沒出聲。

  片刻後,他伸手理了理袖口。

  「傳令膳房。」李妄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備一碗安神甜羹,老規矩,未時初端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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