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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一字之差

2026-10-17 13:45:57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近侍在朱漆門前停下,門上匾額寫著南薰殿三個字。

  沈萱腳步只慢了半寸,半邊身子卻已經繃緊。

  這裡沒有文墨與奏牘氣,只有檀香,熱膳,還有宮人來去時壓得很低的腳步聲。

  【完了。】

  【這不是開庭。】

  【這是把律師、書記員、旁聽席全撤了,直接請我去老闆家吃飯。】

  【老闆不發火不可怕。】

  【老闆親自給你倒茶,才是真要命。】

  李妄袖擺一動,擋在她身前半步。

  近侍放低聲音。

  「七殿下,沈姑娘,陛下在裡頭候著。」

  李妄沒有應聲,直接抬腳入內。

  沈萱垂眼跟上。

  南薰殿內沒有重兵把守,只有兩列宮人低頭侍立。

  檀香從紫銅爐里升起來,繞過屏風,散在一張圓桌旁。

  景帝李曜坐在桌前。

  他沒穿龍袍,只著一身半舊的青灰常服。

  桌上已經擺了幾道素菜,一盞清湯,兩碟醬瓜。

  沈萱眼帘垂得更低。

  【桌面越家常,越不像好事。】

  【這可是天家!】

  李妄撩袍跪下。

  「兒臣參見父皇。」

  沈萱跟著跪地,額頭貼近冰涼的地磚。

  「奴婢沈萱,叩見陛下。」

  李曜撥著腕間的佛珠,聲音溫和。

  「起來。」

  李妄起身。

  沈萱剛要跟著退到一旁,李曜便抬了抬手。

  「添座。」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解書荒,𝟣𝟢𝟣𝗄𝗄𝗌.𝖼𝗈𝗆超靠譜 】

  近侍立刻搬來一張圓凳,放在李妄身側。

  沈萱福身謝恩,硬著頭皮坐下。

  她只沾了半邊凳面,裙擺規規矩矩攏在膝上,背脊挺得筆直。

  【這哪裡是吃飯。】

  【這分明是斷頭飯。】

  【等下要是真賜我一杯酒,我是喝還是不喝?】

  李妄垂在桌下的右手挪了半寸。

  隔著衣料,他的指腹捏住她的袖角,力道輕得只夠提醒她不要亂動。

  沈萱沒有動。

  李曜恍若未見。

  他偏過頭吩咐近侍。

  「布菜。」

  宮人魚貫而入。

  銀盤落桌,細響散在檀香里。

  一道道菜擺開,全是清淡素齋。

  最後,近侍端來一盅色澤濃艷的素燴山珍,擺放在沈萱面前。

  香氣厚重,菌菇,筍尖,豆腐皮都浸在湯汁里,其間還夾著一股說不上來的藥香。

  景帝笑了笑。

  「宮外新進的貢品。」

  「聽聞你在老七府中連日勞神,賞你嘗嘗。」

  沈萱伸手去端盅的動作停住,目光落在那盅湯菜上,面上的恭順險些繃不住。

  【貢品?】

  【貢的是命吧?】

  【御膳真下毒的可能性不高。】

  【毒未必有,局一定有。】

  【這菜不是賞我的,是遞給李妄看的。】

  【他在看李妄攔不攔。】

  沈萱開口前,李妄已鬆開她的袖角,拿起了桌上的象牙箸。

  「父皇厚賞,她受不住。」

  李曜看向他。

  李妄神色未改,徑直夾起沈萱盅里一塊山珍。

  「她腸胃孱弱,前些日又傷了手,府醫囑咐過,入口之物須先驗溫驗性,慢些試。」

  話音落下,他便把那塊山珍送入口中。


  殿內一時無人開口,只有殿外風掠過樹葉的細響。

  沈萱坐在原位,沒敢亂動。

  【他真吃了?】

  【大哥你是真接招啊?】

  【這算替兄弟擋刀吧?】

  【等等,這是我的碗,他的筷子……】

  李妄將那口菜咽下,耳根處泛起一點淺紅。

  李曜看著他,佛珠重新撥過一顆。

  「不挑食了?」

  李妄放下象牙箸。

  「兒臣早過了挑食的年紀。」

  李曜面上的溫和淡了些。

  「你小時候可不是這樣。」

  他示意近侍替李妄添湯。

  「你母妃送來的蓮子羹,你嫌苦。」

  「尚膳監做的羊乳酥,你嫌膩。」

  「朕那時便說,能挑食,是還不知餓。」

  李妄斂目。

  「父皇教訓的是。」

  沈萱手指蜷在袖中。

  【老皇帝這哪是聊挑食。】

  【這是敲打李妄呢。】

  【從前能挑,是因為還有得選。】

  【現在景帝把我擺在桌上,就是讓他看看,他還挑不挑。】

  李曜轉頭看向她。

  「沈萱。」

  沈萱立刻起身。

  「奴婢在。」

  「坐著回話。」

  「是。」

  她又坐回半邊凳面。

  李曜夾了一筷青菜,卻沒有入口,只停在碗碟上方。

  「朕聽說,你在老七府里理案卷,理得不錯。」

  沈萱低頭。

  「奴婢只是識得幾個字,替殿下謄抄目錄,不敢居功。」

  李曜看了眼李妄。

  「老七府上如今連謄抄目錄的女使,都能讓御史台學會閉嘴了。」

  沈萱後背洇出一層冷汗。

  【這話可不好接。】

  李妄開了口。

  「張御史自己不敢寫理由,與她無關。」

  李曜笑了一聲。

  「護得倒快。」

  李妄沒有避開他的視線。

  「她是兒臣府中證人。」

  李曜把青菜放回碟中。

  「只是證人?」

  紫銅爐里的檀香幽幽往上飄。

  沈萱盯著桌沿的雕花紋路,只當自己是個擺件。

  【來了。】

  【父子局,別帶我。】

  【我只是一個弱小可憐但會做表格的打工人。】

  李妄沒有接話。

  他放在桌下的手探過來,隔著衣料重新扣住沈萱袖角。

  李曜也沒有逼問。

  他拿起茶盞,吹開水面漂浮的茶葉。

  「朕少年時,曾與知遠在太傅門下受教。」

  「那時先生規矩重,文章呈上去,硃筆要從頭批到尾。」

  「文章錯滿篇,先生不過是叫人重抄。」

  沈萱垂著的眼睫輕輕動了一下。

  【景帝與沈知遠曾是同窗,這我知道,之前他提到過。】

  【但這舊事,怎麼又被他自己掀出來了?】

  李曜慢慢放下茶蓋。

  「怕的,是通篇都對,卻偏在要緊處錯上一字。」

  他的目光越過茶煙,落在沈萱身上。

  「先生曾說,只差一字,最易誤國。」

  李妄擱在桌下的手收緊,在沈萱袖角上捏出了一道暗褶。

  沈萱沒有抬頭。

  【原來是借舊事提新事。】


  【這是在警告我,別從一字、一印、一名里,去摳景安舊事。】

  【看來,我離真相很近了。】

  【近到他不想讓我再往前挪上半步。】

  李曜將茶盞擱在桌面上。

  瓷底碰桌,發出一記輕響。

  「你在七皇子府替老七理案卷。」

  他看著沈萱,聲音依舊溫和。

  「可也信這一字之差?」

  沈萱背脊爬上一層寒意。

  【答信,就是承認我擅長從細節翻案,找死。】

  【答不信,就是自廢武功,把自己重新打回任人宰割的罪臣女使。】

  【古代職場的必死選擇題,終究還是端到我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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