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迷香探進窗紙時,李妄已經動了。
他一手捂住沈萱的嘴,一手扣住她腰側,借著床帳陰影,把人帶進榻內側。
窄榻吱呀一聲。
沈萱後背撞上軟枕,眼睛一下瞪圓。
【有刺客!】
【老李你輕點!我的腰要斷了!】
【什麼玩意兒進來了?毒氣彈嗎?!】
李妄掌心還覆在她唇上,垂眼聽著窗外動靜。
窗外的人還在吹香。
菸絲一點點鑽進屋裡,先纏上燭火,再順著床帳往榻邊爬。
沈萱被他按著,連掙扎都不敢,只能把眼神落到窗邊。
【完了。】
【這要是見血封喉型,我遺書都沒寫。】
【翠兒,以後記得給我燒點紙錢,最好燒個法考資料包。】
李妄沒有出聲。
他側耳聽了片刻。
窗外那人的步子不輕,鞋底落地時還帶著一點拖聲。
不像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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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像暗衛。
華清宮門外的嬤嬤就在廊下,若真有外敵,早該出聲。
可門外安靜得過分。
李妄沒有鬆手,扣在沈萱腰側的力道也沒撤。
只要有一點不對,他隨時能把人護到身後,也隨時能破窗殺出去。
菸絲終於爬到榻邊。
沈萱憋得臉都紅了。
她努力閉氣,憋到胸口發疼,終究還是漏出一小口呼吸。
那香不苦,也不嗆。
只順著鼻息鑽入。
緊接著,她指尖先軟,腰背也跟著卸了力,連推開李妄的勁兒都散了。
沈萱心裡咯噔一聲。
【咦?】
【我沒死?】
【但怎麼感覺渾身一點力都使不出?】
李妄低頭,唇貼到她耳側,聲音壓得很低。
「別憋了。」
沈萱眼珠一動。
李妄咬著字。
「是母妃放的軟筋安神香。」
沈萱:「……」
李妄停了半息,又補了一句。
「宮裡對外叫暖情香,實際只讓人脫力安神,不會要命,也不會亂性。」
沈萱眼裡只剩下震驚。
【親媽?】
【親媽給親兒子下藥?】
【靜貴妃娘娘您老人家是多怕您兒子絕後啊!】
李妄差點被她這句心聲噎住。
屋裡紅燭還在燒。
煙霧貼著床沿散開,連那點檀香都被壓了下去。
沈萱被藥力拖得眼尾泛紅,明明腦子還在飛轉,身體卻已經全面罷工。
【這就是古代版強制下線嗎?】
【我申請勞動仲裁。】
李妄剛要鬆開覆住她唇的手,門外忽然傳來一道尖細嗓音。
「娘娘吩咐送的暖情香,可進去了?」
沈萱剛松半口氣,整個人又繃住。
門外嬤嬤笑了一聲。
「進去了,進去了。」
尖細嗓音又問。
「殿下與沈姑娘,可歇下了?」
嬤嬤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都在往屋裡鑽。
「正濃情蜜意著呢。公公儘管去回稟陛下。」
娘娘。
陛下。
暖情香。
三個詞落進屋內,兩人同時靜了。
李妄面色沉下去。
沈萱軟在榻上,腦子卻瞬間清醒。
【完了。】
【老皇帝真派人來聽牆角了!】
【而且這哪裡是老母親催生。】
【這分明是老母親替你交保護費!】
【老李,你今天要是交不出這份色鬼作業,明兒咱倆都得被景帝拉去填井!】
李妄:「……」
門外腳步未退。
那御前內侍還在等。
等屋裡有動靜。
等七皇子府這場沉迷女色的戲,落到實處。
若屋裡太安靜,便是破綻。
若破綻遞到御前,今日南薰殿那盤棋,便算白下了。
李妄撐在沈萱耳畔的手慢慢收緊。
沈萱察覺到他沒動,於是轉睛望向他。
【怎麼辦?】
【要不我裝睡打呼?】
【不行,暖情香後打呼也太沒有職業精神。】
【老李,委屈下你,要不你叫兩聲?】
他只是貼著她耳側吐出兩個字。
「閉嘴。」
沈萱立刻閉眼裝死。
下一刻,李妄單手壓住榻沿,故意重重晃了一下。
破舊窄榻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聲。
沈萱渾身一僵。
【……】
【你來真的?!】
李妄另一隻手已經落到她後腰。
隔著衣料,他在她腰側軟肉上輕輕一捏。
警告意味很足。
沈萱本就中了藥,腰上一麻,聲音沒忍住從喉間漏了出去。
「唔……」
那聲音輕得要命。
偏偏又很軟。
軟得沈萱自己都想當場咬舌。
【這誰的聲音?】
【這絕對不是我的!】
李妄呼吸一停。
門外尖細嗓音也停了。
片刻後,那人低低笑了兩聲。
「既如此,洒家便不擾殿下雅興了。」
嬤嬤也笑。
「公公慢走。」
腳步聲終於遠去,一聲接一聲,過廊,下階,消失在華清宮深夜裡。
李妄仍沒起身。
他又聽了片刻,直到外頭連衣料擦過廊柱的細響也散盡,覆在沈萱唇上的手才慢慢鬆開。
沈萱憋到發疼的那口氣終於吐出來,胸口急促起伏。
藥力還在往鼻息里鑽。
她想抬手,手抬到一半,又軟軟落回被上。
紅燭晃了一下。
帳上映出的兩道人影貼得極近,乍看幾乎分不開。
李妄仍撐在她上方,力道懸著,只用玄色衣襟擋住她半邊視線。
可還是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在壓抑著什麼,也能聽見他胸腔里的心跳。
沈萱咽了一下。
【冷靜。】
【大家都是兄弟。】
【兄弟貼一下是戰術需要。】
【直男絕不認輸。】
【可是老李這反應是不是太嚇人了?】
【他不會真要把戲演全套吧?】
【害怕。】
李妄垂眼看著她。
撐在榻上的手遲遲沒收。
沈萱還在強行洗腦。
【就算他現在身材比我以前好,我多看兩眼也是為了配合演戲。】
【而且!我剛剛可沒盯著他領口裡的胸肌看!】
【絕對沒有!】
【再說了,老李又不是外人。】
李妄俯身,卻始終用手臂撐著榻沿,沒有把半分重量壓到她身上。
鼻尖擦過時,他呼吸明顯亂了一下。
沈萱呼吸猛地停住。
李妄的聲音已經低沉到發啞。
「再亂看。」
沈萱眼睫顫了下。
李妄盯著她。
「本殿下便讓你明日親自解釋這場戲。」
沈萱腦子裡所有彈幕,當場卡死。
【!@#¥%……】
【他在威脅我?】
【他絕對在威脅我!】
李妄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偏開視線。
帳內暖香未散,他卻像是被什麼燙到,撐著榻沿退開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