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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同榻一夜

2026-10-17 13:46:14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李妄退開半寸,紅燭暖黃的光晃在床帳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時近時遠。

  他翻身躺到窄榻外側,左肩避開床沿,右臂收在身側。

  沈萱被軟筋安神香困住,渾身使不上力。

  她只能平躺在里側。

  兩人肩挨著肩。

  被角只有一床,榻又窄得離譜。

  她稍一呼吸,手背便能擦到李妄衣袖。

  屋內很靜。

  沈萱盯著帳頂。

  【《大周律·名例篇》第一條,諸犯罪者……】

  【不行,背錯了。】

  【現代法理學,法律規範由假定、處理、制裁三要素構成……】

  【也不行。】

  【剛才李妄呼吸都亂了。】

  【他真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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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時拽得跟活閻王似的,結果近距離貼一下,立馬變得跟個純情男大一樣。】

  【絕對是純情男大!】

  李妄閉著眼假寐。

  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帳中只有他平穩的呼吸。

  片刻後,他在心裡把「純情男大」四個字,狠狠記了一筆。

  等回府。

  遲早討回來。

  沈萱還在努力轉移注意。

  【不看他。】

  【絕不看。】

  她心聲一停。

  李妄眼皮動了下。

  沈萱在心裡給自己補了一巴掌。

  【沈凡軒,你完了。】

  【你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清澈直男了。】

  【你現在是會被男寢兄弟美色干擾背法條的廢物。】

  李妄別開臉,盯著帳頂不看她。

  「快睡覺。」

  沈萱想回他,藥勁先替她堵上了聲音。

  【你以為我不想睡?】

  【我現在除了腦子,哪哪兒都欠費停機。】

  軟筋安神香的藥勁一層層鑽進四肢。

  她先是手腳發軟,隨後身上發冷,整個人都被抽空了力氣。

  窄榻舊得不平,靠外那側低了些。

  被子一角壓在李妄身下,她身體便順著那點斜度慢慢往外滑。

  沈萱察覺到了。

  但她渾身乏力,根本動不了一點。

  【餵。】

  【喂喂餵。】

  【我要掉下去了。】

  她努力蜷指,指尖只輕輕刮過褥面。

  下一瞬,身子一空。

  李妄在黑暗裡嘆了口氣。

  他右臂一伸,扣住她腰側,連人帶被子一把撈回榻上。

  沈萱撞進他身側。

  額頭差點磕到他下巴。

  李妄將她按穩,聲音放低。

  「別亂動。」

  沈萱:「……」

  【我亂動?】

  【本人現在就是曬乾鹹魚。】

  【鹹魚翻身都算詐屍。】

  李妄沒接話。

  他的右臂還橫在她身後,隔著被子護著她,防她再滑下去。

  兩人貼得更近了。

  近到沈萱能聞見他衣襟上淡淡的冷木沉香,還有一點宮裡檀香。

  她本想繼續裝死。

  可那隻玉鐲硌在腕上,冰肌沁骨。

  沈萱忍了忍,還是低聲開口。

  「殿下。」

  李妄沒睜眼。

  「說。」


  「貴妃娘娘……」她斟酌字句,「為何要做到這一步?」

  屋裡靜了一息。

  李妄沒有回答。

  他只問:「鐲子硌手?」

  沈萱愣了下。

  「還好。」

  「若不舒服,回府後摘了。」

  沈萱偏頭看他。

  帳中光線暗,他側臉隱在陰影里,只看得見鼻樑和緊抿的唇線。

  李妄不是不清楚答案。

  是這答案太難出口。

  沈萱抿了下唇,聲音更輕。

  「殿下,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鐲子。」

  李妄睜開眼。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

  「母妃出身低。」

  沈萱沒插話。

  「她入宮時,身後無人。沒有母族,沒有軍功,沒有能在朝上替她說一句話的人。」

  李妄望著帳頂,話說得尋常。

  「她能活到今日,靠的不是寵愛。「

  「是讓所有人都覺得,她不值得別人費力除掉。「

  沈萱呼吸放慢,她忽然想起自己在慈寧宮裡低頭認分寸的那一刻。

  李妄繼續道:

  「宮裡舊日便是如此。」

  「我若在父皇面前露了頭角,不出三日,她便要告病閉宮。」

  「若有人誇我,她便在宮宴上失儀。」

  「若父皇多問我一句功課,隔日她便去佛堂跪經,求陛下莫讓皇子爭先,壞了兄弟情分。」

  他說得平靜。

  「京中一直有流言,說我與定北王府往來過密,說趙嫣遲早要入七皇子府為正妃。」

  「包括今夜也一樣。」

  「傳出我沉迷一個罪臣女使,便是荒唐。」

  沈萱胸口悶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著她。

  「父皇能容一個荒唐兒子。」

  「卻不能容我身後,多出一座定北王府。」

  沈萱腦中那些零散線索,在這一刻終於合到一處。

  大理寺門前趙嫣的馬車鈴聲,定北王府牽出的北境軍械,御書房裡趙嫣當眾辨械時太后的庇護,還有京中若有若無的正妃流言,都在此刻連成一線。

  若趙嫣真成七皇子妃,李妄便不再只是一個還能被禁足敲打的皇子。

  他身後會站著定北王府。

  景帝會忌憚。

  太子會睡不著。

  皇后也會立刻借宮規問罪。

  所以靜貴妃才藉機把荒唐之名按在李妄身上。

  七皇子不慕兵權。

  他只貪戀美色。

  還是一個身份低微,見不得光,隨時能被拿捏的罪臣女使。

  沈萱閉了閉眼。

  【好狠。】

  【也好苦。】

  【親媽親手抹黑兒子,只是為了讓他活。】

  【這後宮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李妄聽見了,卻沒任何反應。

  沈萱想罵靜貴妃,罵她連親生兒子的名聲都能拿來做局,罵她沒問過李妄願不願意,也沒問過自己願不願意。

  可話到了嘴邊,她看見李妄閉上眼時,那點藏不住的疲態。

  他白日南薰殿搶先試吃,棋局受制,夜裡又被親生母親推上這張窄榻做戲。

  從頭到尾,他甚至不能說一句委屈。

  沈萱把話咽了回去。

  帳中又靜下來。

  李妄忽然問:「在想什麼?」

  沈萱立刻道:「沒什麼。」

  李妄偏頭看她。

  沈萱語氣乖順。

  「奴婢只是覺得,娘娘用心良苦。」


  【騙你的。】

  【我在想你什麼時候穿來的。】

  【如果你也和我一樣,是抄家那日才穿來……那倒還好。】

  【可你現在,跟宿舍里那個李妄,簡直判若兩人。】

  【想想就覺得不可能。】

  【如果是胎穿,那你從小到大得憋屈成什麼樣?】

  【現代那個翹課打遊戲、半夜點炸雞、輸了還嘴硬說網卡的老李,怎麼就在這裡學會了把委屈全咽回去?】

  【連親媽都得靠抹黑你,才能護你一命。】

  【……怪心疼的。】

  李妄呼吸輕了些。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沈萱,她面上還裝得規矩,眼尾卻被暖香熏得發紅,左下那顆淚痣落在燭影里,成了一點未乾的墨。

  李妄忽然伸手,將被角往她肩上提了提。

  沈萱身子繃緊。

  「殿下?」

  李妄聲音平淡。

  「冷就說。」




  「奴婢不冷。」

  【冷。】

  【但說出來顯得我沒出息。】

  李妄沒拆穿她。

  只是把右臂收緊了些,讓她不再往床沿滑。

  沈萱沉默片刻,忽然小聲開口。

  「殿下,今日這場戲,能騙過陛下嗎?」

  李妄看著帳頂。

  「能騙一夜。」

  「那明日呢?」

  「明日的事,明日再說。」

  沈萱沒再問。

  紅燭燒到一半,窗外風聲低了些,沈萱藥勁上頭,眼皮開始發沉,卻還強撐著,低聲嘟囔。

  「李妄。」

  李妄垂眸。

  「嗯。」

  她聲音含糊。

  「你別總一個人扛。」

  李妄沒有說話。

  沈萱被困意拖著,又補了一句。

  「我現在……也能打輔助。」

  李妄低頭看她。

  半晌,他才輕聲開口。

  「知道了。」

  他在心裡補了一句。

  軒子,你以前可是最討厭補位到輔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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