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妄沒再看那內務府太監,轉身登車。
沈萱跟著鑽進車廂,剛坐下,便把自己塞進老地方。
她雙手疊在膝上,背貼車壁,坐得端正正。
【遠離男老闆,珍愛生命。】
【我指的是昨晚剛有同床共枕案底的男老闆。】
車簾落下前,沈萱餘光掃見宮門旁還有兩個內侍低頭立著。
一個捧冊。
一個垂手。
他們眼睛沒抬,耳朵卻全朝著車廂。
李妄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
左肩舊傷被宮門前那場發作牽得隱隱作痛。
聽見這串心聲,他搭在膝上的手指,在護腕上敲了兩下。
沈萱沒敢抬頭,餘光全落在自己的左腕上。
靜貴妃給的玉鐲滑到腕骨下方,襯得那截皮膚白得晃眼。
【這哪是賞賜。】
【這分明是靜貴妃硬塞的高危兒媳體驗卡。】
【不過,確實還挺好看的。】
【我是說!】
【磕了碰了,我把自己掛鹹魚市場都賠不起。】
【找機會還給李妄。】
【必須還。】
李妄掀開眼皮。
他看著她把袖口往下拉,想將鐲子藏進布料里。
車身一晃,玉鐲又滑出來,磕在腕骨上,叮的一聲。
沈萱嚇了一跳,連忙捧起手腕細檢查,確認完好無損,這才把心放回肚子裡。
她重新拉好袖子,將雙手老實實停在膝邊。
李妄突然開口。
「盯了一路,母妃賜的玉鐲就這麼合你心意?」
沈萱後頸一陣發麻,坐姿比方才還規矩。
那幾個字似笑非笑,在窄小車廂里繞了一圈,讓人無處可躲。
她立刻斂起眼底神色,頭埋得更低。
「殿下折煞奴婢了。」
「此物貴重,奴婢身份低微,實在不配,正愁該如何歸還殿下。」
話雖說得端莊卑微,腦子裡的彈幕卻已經兵荒馬亂。
【什麼叫合我心意?你這話怎麼聽著一股子渣男撩撥味?!】
【快收起你那套該死的霸總美男計!】
【還有這拉滿宮斗仇恨值的終極裝備,趕緊拿走,誰愛戴誰戴!】
心裡正這麼罵著,她手上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動作。
誰知手指剛搭上鐲口,玉圈便在手背處卡住。
李妄原本閒靠著,視線落在那圈紅印上。
「沈萱。」
「奴婢在。」
「手給我。」
沈萱立刻把手往袖中藏。
「奴婢不敢勞煩殿下。」
李妄探身,直接扣住她的腕骨。
那隻泛紅的手被他強行截在半空。
他的虎口抵在玉鐲下方,掌心的熱度貼著皮膚傳了過來。
沈萱想抽手。
腕子被他扣著,動彈不得。
「別折騰。」
「殿下,奴婢只是怕污了娘賞賜。」
「你若真怕,就不該在車裡摘。」
「那奴婢回府後再呈給殿下,可好?」
「不好。」
李妄拇指抵住玉鐲邊緣,稍一用力,便將它推回原位。
「這隻鐲子先戴著。」
「昨夜華清宮那場戲,還得靠它收尾。」
沈萱低頭。
「奴婢不懂。」
「你剛出宮就摘,內務府冊子裡就會多一句,沈氏辭貴妃賜物。」
李妄看著她腕上的淺淺紅痕。
「想讓車外那些眼線現在就拿人?」
沈萱捏著袖口。
髒話差點直接脫口而出。
【神特麼還得靠它收尾。】
【昨晚那破戲居然還有售後環節?】
【小遲你別太敬業。】
【那是軟筋安神香加臨場救場,不是月老牽線。】
【不要給革命友誼硬套奇怪濾鏡。】
聽到小遲兩個字,李妄推鐲子的手停了一瞬。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把那隻玉鐲又往她腕上扶正了些。
沈萱被他掌心燙得想躲,偏躲不開。
她只能把話說得更乖。
「殿下所言,奴婢記下了。」
「記下就好。」
「那奴婢可否請示,待回府之後,將玉鐲收進庫房另行封存?」
「不行。」
沈萱一愣。
「為何?」
李妄看她一眼。
「華清宮的賞物一旦入府中內庫,府內帳房必要落字留檔。」
「將來若是內務府核對賞冊,發現你回府第一天,就將母妃賜的貼身玉鐲封存了起來……」
「你想告訴中宮,華清宮昨夜是虛應聖命?」
「還是想告訴父皇,本殿下的沉迷女色是裝出來的?」
沈萱在膝上摳了一下裙料。
【好,玉鐲直接變成綁定專屬了是吧。】
【資本家老闆強行配發高危裝備,還不准員工拒收。】
【這和簽賣身契有什麼區別。】
她咬了牙。
「那何時能封?」
「等風頭過了,入庫封存,帳上寫清。」
說完這句,李妄視線在她腕上那圈淺紅停了一下。
他這才鬆開手,撤回身子靠向軟墊,闔上眼。
「沈萱。」
「奴婢在。」
「別把心思全寫在臉上。」
沈萱抿住嘴角。
「奴婢不敢。」
「你敢的事不少。」
李妄眼也沒睜。
「方才在宮門前,你還敢替本殿下審內務府。」
「奴婢只是按冊問字,不敢審人。」
「按冊問字?」
李妄偏了偏頭。
「那你現在也給本殿下按冊記著,母妃賜物,風頭過前,不准離身。」
沈萱抬眼看他。
這意思就是回府後,連幹活都得戴著。
她捏住袖口,忍不住提醒風險。
「殿下,奴婢在昭隱殿還要研墨伺候,難免磕碰,若是戴著不小心……」
「若碎了,扣你百年月例。」
沈萱嘴角抽了抽,硬生把髒話忍住。
【百年?】
【我這輩子都給你打工了是吧。】
【不愧是封建資本家,帳房算盤都打到我墳頭了。】
她把手腕收回,連同那隻玉鐲一併死藏進袖中。
「殿下,百年月例,奴婢怕是要還到下輩子。」
李妄姿勢未變,只半掀眼皮,涼掃了她一眼。
「不急。」
「本殿下記帳。」
馬車碾過石板,車廂搖晃。
李妄重新闔上眼,借著這點搖晃又開了口。
「還有,今早那套民間推拿,回府後寫成條陳,本殿下親自過目。」
沈萱抬起頭。
「殿下。」
「嗯。」
「奴婢覺得,此法失傳已久,不宜外傳。」
李妄重新睜開眼。
面前的人一臉恭順,挑不出錯。
【寫是不可能寫的。】
【誰寫誰承認自己早上試圖跨坐老闆。】
【法學生可以敗訴,但不能自證社死。】
李妄看著她。
過了片刻,他把那點快露出來的笑意收了回去。
「那就口述。」
沈萱:「……」
【毀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