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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玉鐲的迴響

2026-10-17 13:46:27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馬車碾過儀門前的青石板路。

  停了下來。

  霍凜利索地打起車簾,退開半步抱拳等候。

  李妄側身掀袍下車,動作乾脆,轉身時視線落在車廂內。

  沈萱坐在原處沒動。

  此刻整個人貼在車壁上,目光死盯著車門邊那道三寸高的木檻。

  【這破車門窄得跟獨木橋似的。】

  【左手戴著一隻不小心就碎了要扣百年月例的玉鐲。】

  【老子現在出去,跟拆彈部隊出警有什麼區別?】

  【一定要小心!一定不能磕到碰到!】

  李妄站在車下。

  他的目光越過車沿落在她身上,沒出聲催。

  沈萱屏住呼吸,緩緩抬起左腿。

  腳尖探出,點上車轅邊沿。

  左腕同時高高舉起,遠遠避開車門框上的黃銅包釘。

  【穩住。】

  【先邁左腿,重心放右邊,手腕抬高,避開車門銅釘。】

  【沈凡軒你可以的,這比翻牆簡單。】

  李妄原本抬了半寸的右手。

  在聽到那句心聲之後,又不緊不慢地收了回去。

  他抱臂靠著車轅,看她折騰。

  沈萱左腳踩實車轅。

  右腳卻絆在裙擺上,身子往前一傾。

  左腕直直往車門框上撞去。

  她猛地把手腕往回一抽。

  

  鐲子護住了。

  可身子卻徹底失去平衡。

  整個人朝車轅下栽去。

  【完了。】

  【一百年月例。】

  【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霍凜靴底剛動了半寸。

  李妄眼風掃去,霍凜立刻停在原地。

  與此同時,李妄垂在身側的手指一緊,靴尖已經下意識往前踏出半步。

  沒等他接。

  沈萱雙腳亂蹬,順著車轅一路滑了下去。

  雙腳落地。

  裙角皺成一團。

  萬幸,沒摔。




  確認沒有絲毫裂紋。

  沈萱才提起的肩膀這才慢慢放下來。

  李妄將踏出半步的腳收回,看著她蹲在地上摸鐲子的模樣,喉間溢出一聲笑。

  轉身往昭隱殿走。

  「跟上。」

  沈萱拍了拍裙擺站起來,踩著小碎步跟在他身後。

  左腕全程端在胸前,手臂繃著不敢打一點彎。

  昭隱殿的門被推開。

  晨光從窗欞斜入,案上的舊檔依舊摞著,筆架上墨跡半干。

  沈萱跨過門檻,餘光直往西暖閣的方向飄。

  昨夜人是睡足了,但總覺腰酸腿軟。

  現在只想立刻倒下去,直接躺平。

  「殿下,奴婢告退,這便回西暖閣……」

  「去哪?」

  李妄已經在太師椅上坐下。

  他將袖口一捋,翻開案上一本舊檔,語氣沒有半分商量餘地。

  「過來研墨。」

  沈萱腳步停在原地。

  李妄沒抬頭,視線落在紙面上,聲音平淡地往下續。

  「順便把今早你那套民間推拿條陳,口述一遍。」

  沈萱後槽牙咬緊。

  【我就知道。】

  【這個小遲絕對不會放過我。】

  【他記仇,他一定是記仇。】

  玄一與霍凜在門內站了不過兩息,極有默契地同時抱拳退出。


  殿門合上。

  門軸輕響了一聲。

  沈萱磨蹭著挪到書案旁。

  她取了墨錠,在硯台里一圈一圈研開。

  【那我就編。】

  【往死里編。】

  【把運動康復、筋膜槍原理和法醫學拼起來,再套個經脈穴位的殼子。】

  【他大學那會兒又沒輔修過醫,還經常逃課,糊弄得過去。】

  沈萱清了清嗓子,斂起神色。

  「此法源自南地山民,以指腹按壓筋膜鬱結之處,疏通經脈代償之氣。」

  李妄翻了一頁舊檔,沒看她。

  「繼續。」

  「其法講究循經而行,先松後緊,由淺入深,令氣血自行歸位,而非強行外力催動。」

  【這段說得還行,像那麼回事。】

  【再加點術語唬他。】

  「若肩部舊傷日久,周遭肌理必生代償之力,長此以往筋絡鬱結,便需以指腹寸寸推開,使積血散盡方可。」

  李妄終於抬起眼。

  他靠在椅背上,單手擱在扶手,目光涼涼地掃過來。

  「照你這說法,氣血循經而行,卻要由淺入深。」

  沈萱磨墨的手沒停。

  李妄聲音裡帶了點懶散的尾音。

  「代償之力又需寸寸推開。」

  他看著她。

  「所以本殿下這經脈到底是正著長的,還是反著長的?」

  沈萱磨墨的動作慢了下來。

  【完了。】

  【他怎麼還懂人體經脈學。】

  【權謀系的不應該只會勾心鬥角嗎,誰給你補的醫學常識?】

  她眼睫未抬,硬生生補了一句。

  「殿下明鑑,此法正因人而異,才稱民間絕學,並無定式。」

  李妄把舊檔合上,隨意擱在案角。

  他偏過頭看她,語調微揚。

  「因人而異?」

  「是。」

  「那你既然精通此法,紙上空談未免可惜。」

  李妄修長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左肩。

  「本殿下肩上舊傷尚未完全痊癒,正好缺個人試療效。」

  沈萱磨墨的手徹底停了。

  【他要我上手?】

  【真上手?】

  【沈凡軒你給自己挖的坑,現在連棺材板都蓋上了。】

  她把墨錠放回硯台,在袖中擦了掌心的汗。

  繞過書案走到李妄椅後。

  李妄沒回頭,微側了側身,把右肩朝她的方向送了送。

  沈萱站在他身後。

  目光先落在他左肩。

  箭傷雖已近愈,玄色衣料下仍能看出那處肌理僵硬的輪廓。

  她的視線在那裡頓了一瞬。

  挪開了。

  右肩。

  只能碰右肩。

  她抬起雙手。

  十指懸在他肩頭半寸的位置。

  遲遲沒有落下去。

  李妄垂著眼,看著案面銅鏡里的倒影。

  那兩隻手滯在半空,微微發顫。

  「怎麼。」

  他聲音低下來。

  「你這絕學,還沒開始就收功了?」

  沈萱咬住內唇。

  下一刻,指尖終於落到他肩上。

  隔著一層薄料,掌下的肌肉線條硬實得過分。

  指尖剛一搭上。

  那片肩背立刻極輕微地繃緊了。

  沈萱手腕發緊。

  指腹在他肩上胡亂按著,又輕又虛,毫無章法。


  李妄唇線收緊。

  「沈萱。」

  「奴婢在。」

  「你這力道,是在給本殿下撣灰?」

  沈萱手上加了半分力。

  【小遲!老子掐不死你!】

  李妄聲音更低。

  「還是怕碎了鐲子?」

  沈萱手指一頓。

  左腕上那隻玉鐲磕在他肩頭衣料上。

  發出一聲悶響。

  兩個人同時沒說話。

  李妄沒有躲。

  玉石微涼的觸感,隔著薄衣抵在他的骨肉上。

  沈萱的指尖猛地往回縮了半寸。

  沒敢完全撤開,就這麼懸停在他肩前。

  進退失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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