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妄沒有避開那隻磕上來的玉鐲。
玉石隔著衣料抵在肩頭,涼意只停了一瞬,很快被體溫焐住。
他也沒回頭,只把合上的舊檔往案角推了推。
「怎麼,這就由淺入深完了?」
沈萱懸在半空的指尖差點當場縮回袖子裡。
【完了!】
【扣工資警告!】
【百年賣身契警告!】
【這鐲子要是裂了,我現在就去府門口掛牌求收屍。】
她屈起膝蓋就要告罪。
李妄的手已經搭回扶手。
他連半寸退路都沒給。
「繼續。」
沈萱咬住後槽牙。
「殿下既然吩咐,奴婢不敢怠慢。」
【繼續就繼續。】
【民間絕學是吧。】
【今天就讓你見識一下!】
【男大軍訓格鬥術·古代傷患按摩特供版。】
她重新把手落回他肩上。
這回沒再虛按。
她把前世軍訓時教官點過的發力點翻出來,隔著衣料沿肩頸一點點往下找。
李妄本還散漫地靠著椅背。
聽見這句「特供版」,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停住,沒再往下敲。
沈萱按右肩還算順手。
繞到左肩舊傷旁,她動作慢下來。
衣料底下,那處肌肉繃得發硬。
她指腹才壓下半分,皮肉便頂著勁,不肯松。
這分明是平時疼狠了也不敢卸力,還要硬拿著這副身子去拔刀擋箭,活生生熬出來的。
她原本準備糊弄過去的話,已然說不出口。
畢竟這處傷,是替她擋箭落下的。
李妄側過臉。
「怎麼,不會了?」
沈萱避開他的視線,手指繼續在肩膀處揉推,聲音低了些。
「殿下這裡積著舊力,若一味強撐,往後抬臂會受限。」
「你倒會診。」
「奴婢只是照民間法子說,不敢妄議殿下傷勢。」
【嘴上不敢。】
【手上我敢。】
【這肩膀硬成這樣,之前府醫每天給你上藥還是上封印?】
【也不知道愛惜一下自己,找人給你多按按!】
【傲嬌小遲!】
李妄把案上那支硃筆撥正,沒再接話。
沈萱一邊在心裡罵,一邊想把那處發硬的肌肉揉開。
指腹順著肩頸往下一推。
結果力道沒收住。
正好壓到箭傷旁那處藏得極深的酸痛點。
李妄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忽然扣緊。
沈萱還沒來得及撤。
下一息,他喉間發出一聲很低的悶音。
沈萱的手停在他肩上,整個人都沒接上動作。
【草。】
【這聲音犯規了吧。】
【老李你別太騷!】
【不對不對,這是傷患疼痛反饋,不是午夜電台。】
殿門外。
玄一正欲叩門的手懸在了半空。
裡頭那聲動靜隔著門板透出來,他面無表情地收回手,無聲退下半級台階。
候在一旁的翠兒卻沒這定力。
她手一抖,茶蓋磕出一聲脆響,整張臉登時燒得通紅。
「玄、玄一大人……」翠兒慌得結巴,眼神直往殿門飄,「裡頭這是……」
玄一連個眼神都沒給,腰間刀鞘直接橫檔在她面前。
翠兒趕緊閉嘴,端緊茶盤,繼續候在門旁。
廊檐下,正好有幾隻燕子落下來築巢,嘰嘰喳喳叫得輕快。
玄一靴尖微動,挑起階下的一顆小石子落入掌心,屈起指節一彈。
小石子帶著氣勁掃過檐角。
那幾隻燕子受了驚,撲棱著翅膀全飛遠了。
翠兒嚇得茶盤貼緊胸口,小聲開口。
「連小燕子都不能聽嗎?」
玄一回答得乾淨利落。
「不能。」
殿內。
沈萱終於把手收了一點。
左腕上的玉鐲又碰到李妄肩頭。
李妄身形未動。
「停什麼?」
沈萱硬著頭皮接腔。
「奴婢是怕傷了殿下。」
【傷你?】
【你剛才那聲直接把我CPU都干燒了。】
【不行,沈凡軒你清醒點。】
【他是你兄弟,是黑心老闆,是想將你的月例扣到下輩子的封建資本家。】
沈萱別開臉,借著整理袖口的動作藏住心慌。
但骨子裡的勝負欲偏偏又占了上風。
手指重新落下,這回專挑他肩頸那處她已經摸準的痛點,不客氣地往下按。
「殿下若覺得不適,可以說。」
李妄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收住,聲音從齒間磨出來。
「你倒是體貼。」
「奴婢一向記掛殿下傷勢。」
【讓你當資本家。】
【讓你壓榨員工。】
【你大概是權謀文男主里最扛不住按的一個。】
李妄聽到這裡,肩背忽然往下沉了一截。
沈萱掌心貼著衣料,清楚摸到那片硬實的肌肉從被動受力,轉成了主動蓄著勁的緊實。
她慌亂下將手指立刻往回撤。
「殿下,奴婢忽然想起,此法講究點到即止,今日不宜再……」
話沒說完,李妄已經側過身,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這一動來得太快。
沈萱才剛把左腳往後挪,腕骨便被他虎口卡住,整個人被帶得往前撲去。
她另一隻手撐在太師椅背上,裙擺被椅腳勾住,腰身被迫俯低,鼻尖幾乎撞到李妄衣襟前那枚玉扣。
李妄坐在椅中,另一隻手仍搭在扶手上,扣著她的那隻手卻沒有松。
兩人之間,退無可退。
硯台里新研開的墨香混著他身上的冷木沉香。
連她腕間原本微涼的玉鐲,都被體溫焐出了幾分灼人的熱度。
沈萱撐在椅背上的手指滑了一下,又趕緊穩住。
「殿下!」
李妄抬眼看她,目光先落在她泛紅的耳側,又慢慢移到她強裝鎮定的眉眼上。
「跑什麼?」
沈萱把背挺得發酸,努力把姿態擺回一個女使該有的恭順。
「奴婢沒有跑,奴婢只是見殿下傷處不適,想去請府醫。」
「府醫會你這套民間絕學嗎?」
沈萱哽住。
【他不會。】
【但他至少不會被我按一下就發出這種害人誤會的動靜。】
【門外要是有人……】
【我不敢想。】
李妄把她的心聲聽得清楚,扣著腕骨的手不松反緊,拇指正壓在她腕間跳動最亂的地方。
「沈萱。」
「奴婢在。」
「你方才按得可痛快?」
她眼睫往下垂,聲音軟得可憐。
「奴婢不敢。」
「你敢。」
李妄看著她,唇邊沒笑,話里卻帶了前世打遊戲時那點欠揍的散漫。
「手法挺絕啊。」
沈萱撐在椅背上的手又滑了一下。
李妄扣著她的手腕,把她往前帶了些,聲音貼著她耳側落下。
「沈萱。」
「你這哪裡是推拿,你這是想把我這隻手直接卸了,好讓我這輩子都使喚不了你。」
「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