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妄的手還牢牢握在沈萱的腕骨上。
他粗糲的指腹緊緊貼著她纖細的脈門。
沈萱連呼吸都不敢使勁。
兩人的鼻尖相差不過分毫。
只要他再低一低頭,或者她往前稍微送一點下巴,有些本不該有的觸碰便會徹底坐實。
沈萱來不及多想,立刻把那副純直男的傲骨折了進去。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硬生生從那雙水潤的杏眸里擠出一圈可憐的紅暈。
為了演得逼真,她甚至特意放緩了吐息。
隨著那若有若無的起伏,領口那截白膩的脖頸跟著泛出粉色。
眼角那顆小小的淚痣也在打顫。
「殿、殿下明鑑。」
她結巴巴地開口,聲音軟得發怯。
「奴婢真的只是想幫殿下通筋骨。」
「絕對沒有要卸了殿下胳膊的意思。」
面上裝得比誰都嬌怯委屈,心底卻早已把他罵上了天。
【小遲!】
【你裝什麼裝!】
【老子不過就是用了點軍體拳的蠻勁兒,你剛才發出那種見不得人的動靜幹嘛!】
【到底誰在占誰的便宜啊!】
這幾聲咆哮帶著加粗的狂躁彈幕,直接撞進李妄的腦子裡。
彈幕旁邊甚至還附帶了一個表情包。
一隻布偶貓右手捏著鼻子,左手瘋狂揮舞,在半空中來回左右橫跳。
尤其是那聲小遲。
李妄搭在扶手上的指節停頓了一下。
他眼底悄然浮現起了一點點散漫的戲謔。
李妄根本沒有要鬆手的打算。
那隻扣在她手腕上的大掌非但沒有撤開,反倒憑空加上了一道不輕不重的力道。
他順勢往回一扯。
沈萱收不住,瞬間往前栽的慣性,整個人便被他帶著又往胸前跌進去一小截距離。
她只能在他懷裡被迫微仰起頭。
溫熱的氣流徹底交纏在一起。
沈萱按在椅背上的手指用力抓緊了木紋。
為了給這副不受控制就發軟的軀殼找個合情合理的藉口。
她大腦瘋狂翻閱自己那點可憐的文學儲備。
【草!】
【這不就是古早純愛案例,經典梁山伯與祝英台嗎?】
【對!只有這個經典設定能解釋現在這種荒唐的心跳頻率!】
沈萱在自己腦中構建出了一套邏輯閉環,她的底氣馬上足了起來。
【但是梁山伯好歹是個正人君子。】
【人家梁兄確實是不知道同窗兄弟是女嬌娥,後來人才譜寫了那麼純愛的史詩篇章。】
【但是。】
【李妄這個老變態是明知道老子軀殼換了,還要把我堵在椅子邊上各種亂撩。】
【你這是仗著信息差搞物理降維打擊。】
【你簡直就是黑心升級版的老變態。】
【專挑好兄弟撩是吧!】
專挑好兄弟撩這幾個字在耳邊連番迴蕩。
李妄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滿是無辜的臉。
軒子這小沒良心的,滿腦子裝的除了大周律,就是這些能把人氣笑的詭辯。
她領口的帶子因為剛才的拉扯鬆開了半圈,露出一小截惹眼的鎖骨。
李妄看到後連忙移開視線。
那股原本想直接捏著她那雪白腮幫逼問的衝動,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伸手扯了一下自己微微敞開的領口。
喉底壓出一聲短促的冷哼。
虎口終於鬆開那截細軟的皓腕。
「沈萱。」
他靠回太師椅背上,語調里的溫度散得乾淨。
「你的心肝要是真有你嘴上表現出來的這麼老實。」
「本殿下說不定還能多信你兩分。」
腕上的鉗制才剛一撤走。
沈萱就提著裙擺連著往後退了好幾步,直接退到自認為的安全地帶才敢停下來。
她用右手嚴實地護著左手腕上那隻價值百年月例的玉鐲。
生怕磕碰掉半點玉屑。
殿門外此時傳來玄一刻意收斂的聲音。
「殿下。」
「屬下有要事稟報。」
李妄垂下眼眸。
他伸手理好被抓出幾道褶皺的玄色衣袖。
方才那點心思被盡數收起。
他重新抬眼,目光恢復了一貫的冷沉。
「進。」
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玄一跨過門檻入內,利落單膝跪在青磚之上。
季春的陽光順著半開的門縫漏進殿內,卻照不暖地上的寒意。
「殿下。」
「今日一早,兵部便持御前手諭,全面接管了燕子磯水關。」
玄一咬字清晰。
「漕運司相關的憑條,已被盡數封存入內庫。」
沈萱在案邊正拿起墨錠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指尖沾上的那點殘墨染髒了白皙的皮肉。
【之前最糟糕的推演方向,到底還是落地了。】
【前夜得知太子連夜遞交避嫌奏疏時,我就料到東宮要拿景安舊事做文章,逼御前下場拉偏架。】
【果不其然。】
【太子不過遞了一份體貼皇權的請封疏,景帝便痛快地落了硃筆,借著保護皇家清譽的名義,直接給三百萬兩這筆爛帳蓋上了一塊無人敢掀的合法鐵板。】
沈萱咬住內唇。
她手裡那塊墨錠被捏出了指印。
【熬了好幾個通宵理出來的水路線索。】
【就這麼沒了。】
【天子一支硃筆,比全國的法典加起來都好使。】
【這要是擱現代,違憲審查都得排上日程了。】
【可惜這裡沒有憲法。】
【連司法獨立四個字都是笑話。】
李妄看出了她眼底的不甘。
他沒有立刻寬慰,只端起案上的涼茶潤了潤嗓子。
「慌什麼。」
「兵部接管水關,那是明面上的障眼法。」
「水路封了,他們的人和貨總得走暗道出去。」
沈萱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剛想順著這話往下推演。
玄一卻仍舊維持著單膝著地的姿態。
頭壓得比方才更低了,連聲音都透出一絲少見的艱澀。
「還有一事。」
「屬下要向殿下請罪。」
他雙手抱拳,聲音帶出少見的凝重。
「之前我們散出去盯梢南堰舊部的那批暗哨。」
「徹底跟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