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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我一直都在

2026-10-17 13:46:48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沈萱指尖一松,炭條沿著紙邊滾到案角。

  廢紙上,青字旁多了兩個字。

  待證。

  炭灰浮在紙面,細碎一層,她撐了這些天的脊背,也在這兩個字落下後徹底鬆了勁。

  南堰舊部撤退路,義倉舊籍,銅片附卷,旁證補鏈,幾條線在腦中纏到盡頭,忽然斷成大片空白。

  華清宮那味香的余勁仍堵在胸肺間,這些天日夜連軸耗著,氣血到底續不上了。

  她眼前發暗,殿外風聲隨之遠去。

  李妄眼前的系統彈幕忽然閃了一下。

  【靠!這破身體怎麼又突然斷電!】

  【李大資本家,老子這算工傷休克。】

  【你回頭可不能算我早退扣工資……】

  彈幕斷了。

  沈萱整個人朝前栽去,前方便是紫檀書案的雕角。

  李妄的視線才從坊市圖上移開,太師椅被他帶翻在地,沉沉砸出一聲悶響。

  他來不及繞過書案,半身越過案面,一把扣住她單薄的肩,另一隻手先一步拍在桌角上。

  沈萱的額頭撞上他的手背。

  她已經失了知覺,身子軟得沒有半分力氣,順著案沿往下滑。

  李妄繞出書案,將人接進懷裡。

  她雙眼闔著,唇上不見血色。

  李妄順勢按住她的手腕,指腹下的皮膚涼得嚇人。

  系統界面徹底暗下去,一點聲息也沒有。

  李妄面色冷到極處。

  「玄一!」

  這一聲帶著寒氣,殿外候著的人齊齊跪倒,甲片磕在地上,連成一片悶響。

  「喚老府醫。」

  李妄抱緊懷中人。

  「現在。」

  玄一應聲掠出。

  

  李妄扯過一旁狐毛大氅,將沈萱裹住,打橫抱起,跨過屏風,把人放到拔步床上。

  錦被蓋嚴後,那隻冰冷的手也被他塞回被中。

  翠兒端著熱水從外間跑進來,只看了一眼沈萱的臉,腳下一軟,手裡的銅盆重重磕在榻前的矮几上。

  半盆熱水潑濺出來,濕了她的裙擺,翠兒卻顧不得燙,撲到榻前,眼淚一下滾出來,卻死死咬住手背不敢出聲。

  李妄沒有回頭。

  「在側隨時侍奉。」

  翠兒胡亂點頭,手抖得快要握不住布巾。

  老府醫是被玄一拖進來的,鞋跟磕過門檻,藥箱撞得亂響。

  李妄退開半步,目光仍定在她蒼白腕骨間那枚玉鐲上。

  「診脈。」

  老府醫不敢耽擱,以帕墊住她腕下,先將玉鐲往臂上輕輕推開半寸,才兩指搭上脈門。

  片刻後,他眉頭擰起,又過幾息,老臉徹底沉了下來。

  「殿下,沈姑娘舊年虧損得厲害。」

  「這虧損不是一日兩日,少時寒濕入骨,又兼飢勞驚懼,底子早被拖空了。」

  「再加上這月余以來睡少食少,驚悸不斷,氣血暗耗,心神已至強弩之末。」

  他看了李妄一眼,話沒再繞。

  「昨夜華清宮那香性烈,姑娘靠意志硬撐,藥勁至今沒散,今日又勞神太過,這才一併反撲上來。」

  老府醫收回手。

  「這並不是尋常昏睡。」

  「是心神耗竭,兼藥性反撲所致。」

  翠兒手裡的熱帕子險些掉下去。

  李妄站在床邊,看著她沒有血色的臉。

  「會怎樣?」

  老府醫低頭。

  「這三日是關口,不宜驟用峻藥,先得安神定悸,把散掉的神氣收回來。」

  「貧道開方益氣養血,佐以寧心之藥。」

  「若這幾日再驚悸勞神,心血續不上,往後便容易怔忡氣短,夜不能寐,稍勞便喘。」


  殿內一時無人開口。

  李妄垂眼看著榻上那張沒有血色的臉。

  前世沈凡軒那沒做完的劇本殺推理視頻,又在他腦中亮了一瞬。

  宿舍燈亮到天明,上鋪的床簾垂下來半截,床頭筆記本還停在未剪完的片段上,沈凡軒靠在亂紙堆里,從此再也沒罵過他一句。

  那時他遲了一步。

  這一回,人就在他眼前。

  「開方。」

  老府醫立刻應下。

  李妄轉向門外。

  「霍凜。」

  霍凜跨入內殿,抱拳垂首。

  「末將在。」

  「昭隱殿內寢、西暖閣,從現在起封鎖消息。」

  李妄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清楚。

  「案卷、帳目、舊檔、外頭傳話,不許進她耳朵。」

  霍凜抬眼,明顯怔了一下。

  李妄沒有停。

  「外圍照查。」

  「玄一繼續盯義倉舊籍,霍凜守府門。該遞大理寺的證物照遞,該盯東宮的暗線照盯。」

  「但誰敢拿案子逼她開口,先暫且押下。」

  「府里自己人膽敢漏半句案卷消息……」

  「直押暗牢。」

  霍凜俯首抱拳。

  「末將遵命。」

  玄一也在門外垂首。

  「屬下明白。」

  老府醫寫完方子,交給藥童去煎,又叮囑其中兩味藥不可煎老。

  李妄看向翠兒。

  「你去盯著。」

  翠兒紅著眼跟出去,親自去盯著藥爐,生怕錯了一分火候。

  霍凜與玄一退到殿外。

  老府醫則留在外間,等藥煎來後再復脈。

  門闔上。

  床榻這一側,只剩李妄和沈萱。

  沈萱睡得並不安穩。

  系統界面在李妄眼前閃了閃。

  黑底里擠出斷續畫面。

  先是相府後院的冬夜。

  王氏站在廊下,冷眼看著她跪在枯井邊。

  井水澆過手背,紫瘡從指節一路爬到腕骨。

  畫面碎開。

  陳氏坐在午後暖陽里。

  藤椅、舊帕、藥碗。

  她替幼年的沈萱理著頰邊碎發,指尖貼過額頭,帶著一點暖暖的溫度。

  下一刻,藥味漫上來。

  咳聲止不住。

  血點落在帕上。

  香囊被拆開,回青粉落滿陳氏袖口。

  床上的沈萱輕輕抽泣,發抖。

  「娘……」

  李妄坐在床沿。

  大半張臉沒在帳內的陰影里,很久都沒有挪開視線。

  畫面再換。

  是一間沒有門的考場。

  白燈照著卷面。

  題干不是法條。

  是景安元年舊案、南堰三百萬兩、御筆封存的水關憑條。

  主考官的聲音冷冰冰。

  「請依據大周律,提交閉環證據鏈。」

  她翻遍卷面。

  只有空白。

  水關封了。

  主冊封了。

  大理寺只能附卷。

  景帝的一支硃筆,把她能走的路全劃成禁區。

  她握著筆,卻落不下一個字。

  紙面越來越白。

  慘白的牆上掛著一隻舊鐘。

  秒針滴答、滴答,白燈越照越亮。

  她的手開始止不住發抖。


  床上,沈萱蜷起指尖,冷汗從額角滾下。

  她亂抓,抓住了李妄的袖子。

  指甲陷進他手背。

  李妄沒有抽手。

  他用掌心包住那隻冰冷的手,把她按在自己掌中。

  沈萱唇瓣動了動。

  李妄俯身去聽。

  「老李……」

  那兩個字很輕。

  李妄背脊繃住。

  「老李……救我。」

  她抓著他的袖子。

  李妄一點點握緊她的手。

  他低頭,額前碎發垂下,遮住發紅的眼底。

  「我在。」

  聲音很低,只有床帳里聽得見。

  「我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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