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妄的話落在床帳內。
沈萱的呼吸停了一下。
系統光幕在李妄眼前連跳數下。
加粗彈幕擠得滿滿當當。
【我昨晚到底說了多少夢話?】
【夢話里除了老黑,還有沒有喊過小遲來著?】
【是喊了三次?還是五次?】
【完了,死刑起步!】
李妄看著那幾行快要撞出邊框的藍字,險些笑出聲。
臉上卻仍冷著。
他往前壓近。
床帳外的晨光被他擋去大半。
沈萱躺在枕上,只能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靠近。
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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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得她連繼續裝死都不方便。
沈萱強行穩住呼吸,拿出畢生演技,硬是從眼裡擠出兩滴淚。
她肩頭輕顫,聲音還帶著病後的乾澀,偏要撐出一副嬌軟小白花委屈的樣子。
「殿下有所不知。」
她垂下眼,淚珠順著臉頰滾下來。
「奴婢昨夜高熱昏沉,又夢見了兒時那條護院犬。」
話剛出口,她自己先頓了一下。
【他果然聽見了!】
【還專門拿老黑來詐我。】
【老黑這條線不能斷。】
【可一條不存在並走丟的狗,根本撐不起我昨晚那幾聲嚎。】
【冷靜,沈凡軒,這個謊必須接著圓!】
李妄沒接話。
他倒要看看,她還能怎麼圓。
沈萱揪緊雲錦被角,臉色差得厲害,神情卻淒楚得恰到好處。
「之前奴婢說過它走丟了。」
說到這裡,她話音一停,像是難過得編不下去。
「可昨夜夢裡,奴婢夢見……」
又是一停。
「夢見!奴婢夢見相府出事那日,府里亂成一團。」
「它一直護著奴婢,卻被外頭衝進來的惡鬼拖走了。」
「奴婢在夢裡怎麼追,也追不上。」
「到最後,只看見巷口有血。」
說完,她緩了緩,眼尾紅得正好。
「奴婢夢裡見了那一幕,悲痛難抑,這才失了分寸,胡亂喊了幾句。」
李妄聽著她這番哭訴,視線卻落在她頭頂。
【完美。】
【失蹤案升級成命案,邏輯閉環。】
【雖然證據全靠編,但情緒價值拉滿。】
【老李啊老李,為了我的狗命,只能委屈你繼續當老黑。】
【誰讓你現在離我這麼近,跟叼著我後衣領不許我跑的大狗有什麼區別!】
李妄嘴角險些沒繃住。
這人燒得差點沒命。
醒來第一件事,竟還能給一條不存在的狗補齊案情。
雖說這條不存在的狗是他。
兩人之間距離又近了些。
沈萱整個人立刻僵住。
李妄抬手,把她臉側的淚痕擦掉。
「哦?」
他語調拖得很慢。
「上回是走丟,這回成了血案。」
沈萱呼吸一停。
【幸虧我剛才咬死是夢。】
她眼圈更紅。
「奴婢也知夢中之事不可當真。」
「可那夢太真了。」
「奴婢在夢裡一直追,一直喊,卻怎麼也尋不到它。」
她咬住唇,險些說不下去。
「昨夜才一時失了分寸,叫殿下見笑了。」
李妄看著她。
明知道她滿嘴胡話。
可昨夜她燒得昏沉,一聲聲喊「老李救我」的樣子,又從他腦子裡冒了出來。
他最後只替她把被沿壓好。
「既如此忠勇。」
李妄淡聲道。
「本殿下是否該替它立個案卷?」
沈萱:「……」
【案卷?】
【你禮貌嗎?】
【給一條虛構狗立案,你讓裴錚怎麼想?】
李妄眼底終於露出一點笑。
「再尋塊風水好的地方。」
他補了一句。
「賜幾根上好的骨頭,算作撫恤。」
沈萱眼裡的淚差點卡住。
【撫恤?】
【老李,你要是知道這撫恤其實發給你自己,你今晚就能把我埋進那塊風水寶地。】
【還有,幾根骨頭就想結案?】
【資本家連狗的工傷賠償都要壓價!】
沈萱心態崩得沒剩多少,面上仍維持著那副病弱淒楚的樣子。
「奴婢夢中胡言,不敢污了殿下的耳朵。」
她怯生生地往後縮了縮。
李妄鬆開手,順手拿起枕邊那方沾了藥汁的巾帕。
沈萱的視線跟著那方巾帕走。
她這才發現,自己方才被他鬆開的左手,還殘著他的溫度。
靜貴妃賞的羊脂玉鐲貼在腕上,也帶著暖意。
她素白寢衣領口處,還留著被擦拭過的藥痕。
狂躁的彈幕突然停了。
【他守了我一夜?】
【甚至連藥都是親手餵的?】
【老李這人是不是太講義氣了。】
【搞得我良心有點疼。】
【我不會真要以身抵債狠狠獎勵他一頓吧?】
李妄正要轉身,動作頓住。
他耳後有些發熱。
片刻後,他回頭看著榻上那個腦子裡沒幾句正經話的人,聲音低了些。
「再敢把自己熬成這樣。」
「案卷我就親自封存起來,讓你永遠找不到。」
「而你人就留在這張榻上,藥一頓不少,覺一刻不少。」
「翠兒和府醫看不住,就換我來看。」
沈萱聽到最後一句,立刻轉移話題。
她強撐著抬起半寸肩背,手肘才抵上褥面,額角便又沁出冷汗。
「殿下。」
「奴婢昏睡了多久?」
她嗓音乾澀,語氣里全是急切。
「義倉那邊的舊籍可有去查實?」
「大理寺那枚廢井銅片,最後到底是如何入卷的?」
李妄臉上的那點不自然褪得乾淨。
他直接伸手,按住她肩頭,將人重新壓回枕上。
「你剛從病里醒來。」
他咬著牙,壓著火氣。
「嘴都干成這樣了。」
「醒來第一句,不要水,不要飯,開口就是找本殿下要案子?」
沈萱被壓回枕上,悶得輕輕咳了一聲。
她立刻垂下眼,擺出最熟練的乖順姿態。
「奴婢知罪,全憑殿下教誨。」
李妄沒接這句,只把茶盞拿到她面前。
「第一條,喝水。」
「第二條,用半碗粥。」
「第三條,等府醫點頭,本殿下再告訴你義倉。」
沈萱看著那盞水,又看了看李妄。
【行。】
【人在屋檐下,水也得先喝。】
【但義倉這口瓜,老子遲早要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