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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同一套流程

2026-10-17 13:47:08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沈萱垂下眼睫,決定不與他硬爭。

  她乖巧靠在軟枕上,白皙手指壓著織錦緞面,硬生落出幾道褶痕。

  高熱退後的暈眩還在往上翻,她把心底那些粗話盡數咽回去,重新擺出病弱又懂事的模樣。

  聲音輕得幾乎落不住。

  「殿下教訓得是。」

  「是奴婢病中昏聵,分不清輕重緩急。」

  「只是奴婢初學大周律,對官倉舊例尚有許多不明之處。」

  「不知殿下可否為奴婢解惑。」

  李妄端著那碗寧心湯,目光涼落在她臉上。

  「說。」

  沈萱往被子裡縮了縮,面上全是虛心求教的乖巧。

  「崇明坊地處城南,歷來商賈雲集,可謂寸土寸金。」

  「若泥瓦巷那兩處真只是官屬廢倉,按大周律令,京兆府理應早將其報冊賃出。」

  「就算無人承租,也該修繕後收歸官帳,絕無可能任其荒置多年。」

  「京兆尹主管刑名訴訟與錢糧賦役,不會在眼皮子底下漏掉這筆進項。」

  她抬起水潤的杏眸,眼角那枚淚痣襯得人越發無辜。

  「殿下,這廢倉不合常理。」

  湛藍色彈幕在李妄眼前滾動。

  【就這還想騙老子?】

  【沒有進項的官地,在古代官場本身就是大問題。】

  【哪怕是廢棄茅坑,那地段也能租給夜香郎收錢。】

  【這背後的邏輯斷層,傻子才看不出來。】

  李妄看著她拖著病體還要拆帳,腦仁隱隱作痛。

  他引以為傲的控局本事,落到沈凡軒這股執拗勁前,竟有些不好安放。

  若不拋出點實料打斷,她今晚能在被窩裡把自己耗干。

  他把藥碗擱回矮几,冷著臉讓出半步。

  「經手那兩處廢倉的吏,三年前死於醉酒落水。」

  「至於相關的租賃底冊,也不巧走過水,早已爛成了紙糊。」

  

  殿門外。

  玄一眼皮一抬。

  他回頭看了一眼抱劍立在石階下的霍凜。

  霍凜面色未動,握刀的手卻握緊了半分。

  紗帳內。

  沈萱靠在軟枕上,低聲重複那幾個詞。

  「三年前,落水,底冊走水……」

  她被這幾個關鍵詞瞬間點醒。

  腦海中迅速翻出最早查江南舊帳那一夜的底稿。

  錯綜複雜的資金流向圖中,三張代簽批文尤為扎眼。

  三枚紅戳的右下角,都有同一處極細的半月豁口。

  沿著那條線索查到底冊,最後翻出的是前任江南鹽鐵副使周顯的私記。

  而周顯的死因,也定在三年前。

  名目是江南水患,落水溺亡。

  【連收尾手法都懶得換。】

  【同一個人寫出來的髒帳,果然連錯處都長得一樣。】

  【太子手底下這幫人做事,就沒想過把時間線打亂,藏深一點嗎?】

  沈萱用力扯住了身前的錦被。

  她音色發啞。

  「殿下,這不是兩處空倉。」

  李妄眼底眸色沉了幾分。

  他沒有出聲,只靜聽著她往下推演。

  沈萱並沒有把話說死,只按著現有的證據鏈逐步拆解。

  「之前查江南舊帳時,代簽批文本身未必違法。」

  「真正異常的,是那三枚帶著同處半月豁口的補備案紅戳。」

  「紅戳最後落到周顯的私記上,而周顯恰好在三年前落水身亡。」

  「那份關鍵的交割文書,就此成了查無對證的死帳。」

  她喘了一口氣,強忍著喉嚨的乾澀繼續往下理。

  「如今泥瓦巷這兩處義倉,經手的倉吏也是三年前落水。」


  「相關的租賃底冊,偏又同年走水燒毀。」

  「若只一處,勉強能稱作巧合。」

  「可兩處同年同法,同樣是水火斷證。」

  「這就該併入同類疑案來查。」

  她抬眼迎上李妄的視線。

  「殿下,這不是巧合。」

  「這是同一種滅口收尾法。」

  「死人背帳,水火斷證。」

  巨大的藍色彈幕在李妄眼前炸開。

  【太子這個手法。】

  【處理髒活永遠是同一套流程。】

  【只要抓住這條死亡時間線,就能直接撬開義倉的殼子。】

  李妄望著她那病後泛著灼紅的臉頰。

  半晌,他轉過頭,對著殿外沉聲下令。

  「玄一,進來。」

  殿門被推開。

  玄一快步走入內寢,隔著紗帳單膝跪地。

  「屬下在。」

  李妄端坐於床沿,聲音冷沉肅殺。

  「暫緩無關舊籍排查。」

  「轉查崇明坊泥瓦巷兩處義倉的三項內容。」

  「其一,去京兆府查實廢棄年限是否被人動過手腳。」

  「其二,查明倉吏死前死後,是否有人代繳過修繕銀,漏水銀,封牆銀。」

  「其三,去周邊坊市打探,近三年是否有人私築外牆,改門換鎖,夜間出入。」

  玄一抱拳應下,起身迅速。

  紗帳內,李妄的指令還未停止。

  「此線只查義倉廢棄,經手倉吏與近年租占情況。」

  「絕不能與南堰舊帳混作一卷,以免給東宮留下攀咬的把柄。」

  「至於大理寺那邊。」

  他頓了頓,語氣不帶任何偏頗。

  「廢井銅片仍按裴錚的批註列為疑印。」

  「等燕子磯水關這些旁證補足後,再看能否併案入卷。」

  玄一領命退下,殿門重新合攏。

  昭隱殿內寢重歸寂靜。

  沈萱聽著他條理清晰的部署,繃了許久的肩線終於松下來,整個人往軟枕里陷了半寸。

  【不愧是我看中的大腿。】

  【執行力拉滿,物證隔離邏輯完美。】

  【這種不用我教就能自動補全程序漏洞的老闆,簡直是職場之光。】

  【老李,你值得我用命給你打工。】

  李妄看著這滿屏的誇讚,眼底的冷意總算散了幾分。

  他轉身端起那碗溫度剛好的寧心湯。

  瓷勺在碗沿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李妄把藥碗遞到沈萱唇邊。

  「線索已經全交給你了。」

  「現在,喝藥。」

  沈萱看著那黑乎乎的藥汁,眉頭微蹙。

  但一想到後續還有大把的底帳要核對,她果斷端過藥碗。

  這回她沒有半句廢話,仰頭將苦澀的湯藥一口氣灌入喉中。

  苦澀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她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李妄隨手拿起矮几上那碟蜜漬梅肉,捏了一顆塞進她嘴裡。

  清甜的梅肉瞬間壓住了藥汁的苦澀。

  沈萱含著梅肉,有些錯愕地看著他。

  【真熟練。】

  李妄拿錦帕擦了擦手指,語氣又恢復了慣常的冷淡。

  「吃完就躺下。」

  「府醫說你這病情容易反撲,若是再燒起來……」

  沈萱一聽總感覺他又要拿出什麼來威脅,於是立刻咽下梅肉,直接打斷了他的後話。

  「奴婢遵命!」

  她順從地滑進錦被裡。

  「奴婢定會好養病,絕不讓殿下操心。」

  李妄看著她只露出一雙眼睛的模樣,嘴角的弧度險些沒壓住。

  跟只小貓貓蟲一樣。

  他站起身,將空藥碗放回托盤。

  「這三日,你就安心在這張榻上待著。」

  「敢私自翻看半張紙,我就扣你跟翠兒半年的例銀。」

  沈萱在被子裡暗自磨牙。

  【天亂扣工資!你這心是真黑。】

  【算你狠,老子睡!】

  她閉上眼睛,不再去看那張惹人生氣的冷臉。

  李妄站在床前,看著她逐漸平穩的呼吸。

  他替她把散落在額角的碎發撥開,轉身走向外間的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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