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33章 同死六月十四

第133章 同死六月十四

2026-10-17 13:47:16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次日。

  午時的日光穿過昭隱殿重重帷幔,落在玄色床帳上,只剩一層淡金。

  沈萱在深黑拔步床里睜開眼。

  身上那股沉重熱意已經散了,骨頭也不似昨日那樣發軟。

  她盯著帳頂看了兩息,又扭頭看向窗外,隨即毫無防備地伸了個懶腰。

  咚。

  手肘撞上床柱內側的鐵扣,麻意瞬間竄滿整條手臂。

  「嘶。」

  沈萱瞬間清醒。

  她脖子一扭,看見床側暗扣,床柱機關,那點昏沉記憶才慢慢回籠。

  床尾踏板上,翠兒抱著她的外衫,腦袋一點一點,睡得嘴角都快壓出印子。

  沈萱緩緩收回手。

  我這是睡了多久?怎麼天色跟閉眼前差不多。

  假設我睡了二十四小時。

  那問題來了……

  昨晚李妄睡在哪!不會又是跟我同床共枕吧!

  希望我只睡了十分鐘。

  翠兒被那聲悶響驚醒,茫然抬頭,正撞見自家小姐一臉空白地坐在床上。

  「小姐醒了?」

  沈萱立刻端起病弱姿態。

  「嗯。」

  翠兒揉了揉眼睛。

  「殿下昨日在外間一直守到三更天,後頭才去羅漢榻邊歇了一會兒。」

  她忙把外衫捧起來。

  「小姐放心,奴婢一直守著,什麼都沒讓人瞧見。」

  沈萱眼前發黑。

  【還好…還好。】

  【不過翠兒這神情看起來怎麼這麼緊張!】

  【她是不是說謊了!】

  【守在哪?什麼東西沒讓人瞧見?】

  

  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李妄一襲玄衣,端著一盅藥膳進來。

  沈萱肩背一緊,手腳迅速,齊齊縮回被裡,回過神時,已經在榻上坐得極乖。

  她雙膝併攏,背脊挺直,眼巴巴望過去。

  「殿下,奴婢全好了,一點都不燒了。」

  【該死!】

  【我到底在心虛什麼!】

  李妄停在床前三步外。

  系統光幕在他眼前刷得飛快。

  【老子滿血復活了!】

  【快把義倉情報交出來!】

  【我的肝已經準備上工了。】

  【打工人申請開卷。】

  李妄把藥膳擱在矮几上,神色未動。

  「先喝。」

  沈萱看著那盅藥膳,眼神微滯。

  「殿下,奴婢如今頭不暈,手不抖,甚至還能完整背出《大周律》。」

  「喝完再背。」

  「義倉那邊……」

  李妄掀開盅蓋,熱氣散出來。

  「沈萱。」

  她立刻閉嘴。

  翠兒退到床尾,雙手捧衣,眼觀鼻,鼻觀心,耳朵卻豎起,聽得很是認真。

  李妄親自端起瓷盅,遞到沈萱面前。

  「自己喝,還是我餵?」

  沈萱接得飛快。

  「奴婢還是自己來吧。」

  【你餵個屁。】

  【沒看到有個瘋狂磕cp的,就站在旁邊嗎!】

  李妄垂眼看她一口一口喝完,直到碗底見空,又抬手探了探她額前溫度。

  沈萱沒躲。

  指背貼上來時涼而穩,她眼睫動了一下,很快垂下。

  【這下不燒了吧。】

  【這回總能發案卷了吧!】

  李妄收回手。

  「玄一。」


  殿外腳步聲近。

  玄一隔著屏風單膝跪地。

  「殿下。」

  屋裡那點病後溫軟,頃刻收緊。

  李妄坐到床側圈椅上。

  「再說一遍。」

  玄一聲音壓得很低,字句清晰。

  「崇明坊泥瓦巷兩處義倉,在京兆府冊上廢棄的年月,確為景安十九年六月。」

  沈萱握著空盅的手停住。

  玄一繼續開口。

  「兩倉廢棄後三年,京兆府並未掛牌賃出。」

  「帳面理由是牆體易塌損,潮氣侵梁,暫不可用。」

  李妄問:「銀子呢?」

  玄一回稟。

  「有人代繳過修繕銀、漏水銀、封牆銀。」

  屏風外一片靜。

  玄一從袖中取出拓本,雙手奉上。

  「名目不是租金,也非官帳支出,而是記在城南幾處小廟的匿名香火錢里。銀子極碎,一兩、三兩、五兩都有,成色不一,卻多是江南商幫常用的散銀。」

  沈萱抬眼悄悄看了一眼李妄。

  【基礎操作。】

  【不用官銀,不走商號明帳,把維護據點的錢拆進香火錢。】

  【做這帳的人,很會躲審。】

  李妄目光沉了沉。

  玄一又開口。

  「屬下查問周邊打更人和舊鋪掌柜,近三年來,義倉後巷偶有收泔水、夜香的車停留。時辰多在三更後,停得不久。」

  翠兒聽到後,眉梢皺了一下,忍得很辛苦。

  而沈萱卻立馬坐直了些。

  玄一繼續補充。

  「另有一處牆根新舊泥色不一。外牆被人從里側填高過兩尺,外頭刷了舊灰,不近看難以分辨。」

  沈萱低聲開口。

  「絕不是普通南方商賈。」

  玄一抬眼。

  李妄看向她。

  「理由或者證據。」

  沈萱把空盅放回矮几。

  「商賈存儲貨物,要的是進出方便,絕不會把牆暗中填高,反倒不利於搬運。」

  「東宮若用此處,能直接讓京兆府封倉,根本不必走香火錢這種細碎路子。」

  她頓了頓。

  「這地方更像一個不想驚動官府、又長期有人維護的暗倉。」

  【不橫,不慫。】

  【有錢,但不敢見光。】

  【這味兒太對了。】

  李妄只看向玄一。

  「還有。」

  玄一從懷中取出另一卷文書。

  「屬下按沈姑娘昨日所言,取了大理寺三年前死檔卷宗拓本。」

  「裴少卿只許謄看死因和日期。」

  李妄接過。

  紙頁展開,墨字入眼。

  他的目光在某一行停住。

  殿內靜了半息。

  沈萱立刻察覺李妄的表情不對。

  「殿下?」

  李妄看她,語調低了下來。

  「義倉倉吏落水的日子。」

  他把那頁拓本放到小几上。

  「景安十九年,六月十四。」

  沈萱的呼吸斷了一下。

  六月十四。

  她立刻看向李妄,聲音發緊。

  「殿下,我們現在需要核對周顯的溺水日期。」

  李妄已經起身。

  他走到拔步床後,抬手扣住床柱內側的暗扣。

  咔噠。

  暗倉彈開。

  裡面並排放著幾卷舊冊,最上方壓著西北舊將輪調名冊,旁邊便是那本曾一同封存的戶部舊冊。


  翠兒看得屏住呼吸。

  沈萱也沒再說話。

  李妄取出舊冊,翻到尾頁。

  紙張泛黃,邊角有火燎過的痕跡,落款處的朱印只剩半邊。

  他指尖落在一行小字上。

  前任江南鹽鐵副使周顯,景安十九年六月十四,江南水患,落水溺亡。

  一字不差。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