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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病榻軍師上線

2026-10-17 13:47:19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那一行小字寫在舊冊尾頁。

  景安十九年六月十四。

  沈萱盯著它,眼睫剎那停住。

  下一息,江南舊帳、三枚半月豁口紅戳、周顯私記、廢棄義倉、匿名香火錢,全被這個日期拴到了一處。

  她抬眼。

  「同一天。」

  殿中微聲俱歇。

  翠兒抱著外衫站在床尾,圓眼睜大,連呼吸都放輕了。

  玄一跪在屏風外,手還按在膝上。

  殿門半開,霍凜不知何時已立在廊下,玄甲未卸,鐵片冷光落在刀鞘上。

  李妄合上舊冊,沒有立刻開口。

  霍凜跨進殿中,抱拳行禮。

  「殿下,周顯與義倉倉吏同日落水,死狀一致。」

  「依末將看,此事該與東宮脫不了干係。」

  他抬眸看向床榻方向。

  「泥瓦巷那兩處義倉,恐是東宮另一處隱秘據點。」

  玄一沒有反駁。

  這判斷順得過分,也最合常理。

  同日,同法,同樣水火斷證,任誰都會先想到東宮。

  

  沈萱撐著軟枕坐了起來。

  「不。」

  一字落下,眾人視線皆落到她身上。

  李妄眉心微蹙,伸手便要按她回去。

  沈萱先一步開口。

  「這未必是東宮的據點。」

  霍凜皺眉。

  沈萱盯著那本舊冊,眼底病色被鋒芒壓下去。

  「這兩處義倉,未必跟太子有直接關係。」

  她一字一頓。

  「更像是南堰舊部借了太子的舊法,殺人留殼。」

  霍凜眉頭皺得更深。

  「沈姑娘,太子有動機,有人手,也有清理周顯的必要。」

  「義倉倉吏同日死,怎會與他無關?」

  沈萱張口還要說,肩頭忽地一沉。

  李妄扯過滑落的錦被,把她裹嚴,動作不輕不重,語氣卻冷淡。

  「躺著說。」

  沈萱被他按回軟枕上,只露出一張還有些白的小臉。

  【行。】

  【病號席也能開庭。】

  【今天就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犯罪動機不能複製粘貼。】

  李妄眼尾動了下,沒拆穿她,只把舊冊推到她能夠到的位置。

  沈萱緩了片刻,看向霍凜。

  「霍將軍,請先想一件事。」

  「周顯是誰?」

  霍凜答得很快:「前江南鹽鐵副使,四品。」

  「義倉倉吏呢?」

  玄一低聲補上:「京兆府舊吏,不入流,管倉冊與開閉鑰牌。」

  「對。」

  沈萱點頭,手按住被沿,語速漸快。

  「一個四品鹽鐵副使,一個不入流倉吏,身份天差地遠。」

  「東宮若要殺周顯,需借水患遮掩,調死士,斷文書,壓住江南衙門,再把後續私記塞入死帳。」

  「這是清理要緊人物,要的是無聲,而非顯眼。」

  她看向霍凜。

  「可殺一個不入流的倉吏,真需要挑同一天嗎?」

  沈萱見霍凜沒有立刻答話,繼續開口。

  「若那義倉真是東宮據點,太子最該做的,是讓倉吏悄無聲息消失。」

  「病死,調離,貶出京,家中失火,哪一種都比同日落水乾淨。」

  她停了停,聲音輕下去。

  「偏偏同一天,偏偏同一種死法,偏偏還留下成了紙糊的底冊。」

  「這太像了。」

  霍凜抬眼。

  「太像,才說明是同一批人。」


  「錯。」

  沈萱搖頭。

  「太像,有時就是給人看的。」

  殿中再度安靜。

  李妄看著她,眸色沉了些。

  沈萱沒有避開他的視線。

  「東宮做事,最擅長把手段藏進法度。」

  「孫錄事血書、教坊司提人、御史封府、太子遞疏,哪一回不是借規矩壓人?」

  「可義倉這件事,實在是……」

  「粗。」

  她抬起左手,指向舊冊上的日期。

  「同日落水,底冊走水,牆體廢置,香火錢養倉。」

  「這不像太子親手布的局,反倒像有人刻意盯准了周顯死的那一日,把倉吏的死塞進那場風裡。」

  玄一眼神微變。

  「借周顯之死,遮掩倉吏案。」

  「是。」

  沈萱坐穩了些,聲音壓低。

  「景安十九年六月十四,周顯一死,江南舊帳必定有所震動。」

  「鹽鐵、水利、戶部、江南官場,誰都會縮手。」

  「誰都怕沾上這筆爛帳。」

  她看著霍凜。

  「這種時候,京城死一個小倉吏,死法還和江南那邊對得上。」

  「若你是京兆府,你還敢查嗎?」

  無人作聲。

  不敢。

  官場最怕的不是案子大,而是不知案子的根腳。

  若倉吏之死被誤認為東宮清帳的一角,京兆府只會把卷宗合上,再給自己找個體面理由。

  醉酒落水。

  底冊走水。

  倉房廢棄。

  卷宗合上。

  沈萱吐出四個字。

  「借勢遮案。」

  霍凜皺眉。

  「何意?」

  她換了更淺白的說法。

  「大案起時,人人低頭避禍。」

  「真正用倉的人,就在這一天殺了倉吏,照著太子的收尾手法,把自己的痕跡偽裝成東宮清算。」

  她抬眸,眼底病氣散了大半。

  「這樣一來,京兆府不敢深查,東宮也未必會立刻察覺有人借了自己的影子。」

  「那撥人甩掉尾巴,還白得了兩處永遠無人敢碰的禁區。」

  霍凜握刀的手緊了緊。

  若沈姑娘推斷為真,那南堰舊部便不是被東宮追得四散奔逃的殘兵敗將。

  他們會看局。

  也懂得借勢。

  兵者,詭道也。

  此時,玄一低聲提醒。

  「匿名香火錢多為江南商幫散銀。」

  沈萱點頭。

  「這正能說明他們有商路,有人手,卻不能直接動用南堰商號的明帳。」

  她頓了頓。

  「舊部不是南堰正堂,他們見不得光。」

  「可他們還想守住某樣東西。」

  李妄忽然開口:「舊主真帳?」

  沈萱看他一眼。

  她沒有答死。

  「至少,是比兩處義倉更要緊的東西。」

  【若血帖沒騙我們,真帳就在南堰舊主手裡。】

  【舊部拿義倉養線,未必是藏帳,也可能是藏人、藏藥、藏印,甚至藏某件能證明舊主身份的憑信。】

  【但不能說滿。】

  【因為證據還沒到。】

  李妄聽著她腦中飛快掠過的判斷,指腹在舊冊邊沿停住。

  他沒有替她說出來。

  沈萱看向霍凜,語氣緩了些。

  「霍將軍,若我們認定這裡是東宮據點,下一步必然會盯著東宮,查東宮銀線,搜義倉舊路。」


  「動靜一起,會驚動誰?」

  霍凜沉聲道:「那必然是東宮。」

  「並不止。」

  沈萱搖頭。

  「真正用這兩處義倉的人,也會被第一時間驚動。」

  她指尖點在舊冊那一行日期上。

  「南堰舊部既然借東宮的手法給自己套殼,就一定會留人盯著這層殼。」

  「只要我們查義倉,他們就知道這條線露了。」

  「到那時,他們會立刻斷尾。」

  「撤人,毀帳,換線,甚至把剩下的痕跡全都推給東宮。」

  「我們最後與東宮也只會是鷸蚌相爭。」

  「真正得利的反而是南堰舊部,又或是御前。」

  霍凜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抱拳一禮。




  這一禮很重。

  翠兒看得眼睛發直。

  霍將軍給小姐行禮了!

  小姐還裹著被子坐在殿下床上。

  這畫面若寫進話本,怕是連茶樓說書的都不敢這麼編……

  沈萱被這一禮弄得尷尬,趕緊垂眼裝乖。

  「霍將軍言重,奴婢也只是妄測。」

  「當不得真。」

  【別拜。】

  【你一拜,顯得我像什麼病榻軍師。】

  【再拜下去,李妄就該給我發羽扇綸巾了。】

  李妄嘴角險些繃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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