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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鴛鴦枕巾

2026-10-17 13:47:55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回到西暖閣時,日頭已經偏西。

  沈萱才解下披風,翠兒便關緊房門,轉身撲向衣櫃。

  櫃門一開,衣物被她成摞抱出來,鋪了滿榻。

  女使常服、寢衣、羅襪各分一處,連冬日壓在箱底的厚棉被也被拖了出來。

  那床七八斤重的棉被滾落在地。

  沈萱眉心輕蹙。

  「如今是春日。」

  翠兒跪坐在地上,費力卷著棉被。

  「春寒料峭,夜裡冷呢。」

  「昭隱殿有地龍。」

  「那也得有備無患。」

  翠兒將棉被塞進鋪蓋卷,塞了兩回也沒能合攏,只得先擱到一旁,又從箱底摸出兩條簇新的枕巾。

  大紅緞面,四角繡著並蒂蓮,正中兩隻鴛鴦交頸而臥,羽翼間還勾著細密金線。

  沈萱盯了片刻,抬手按住翠兒。

  「這是什麼?」

  翠兒臉頰騰地紅了。

  

  「枕巾呀。」

  「我看得出是枕巾。」

  沈萱捏住其中一角,將聲音放輕,生怕被某人聽見。

  「誰家女使搬去主子內寢養病,要帶成雙的鴛鴦枕巾?」

  翠兒垂下腦袋,悄悄將枕巾往鋪蓋底下塞。

  「都是枕巾,能用便成。」

  「拿出來。」

  「小姐……」

  沈萱沒有鬆手,只看著她。

  翠兒拗不過自家小姐,只得將兩條枕巾抽出來。

  安分了不過片刻,她又打開妝檯旁的小櫃,從裡面抱出一隻鼓鼓囊囊的紙包。

  沈萱眼看著她往包袱里塞進紅棗、枸杞和桂圓乾,終於扣住她的手腕。

  「你這是替我搬東西,還是替膳房補貨?」

  翠兒抿著唇,目光落向那包補物。

  「殿下肩傷初愈,小姐身子又虛,多備些,總歸用得上。」

  沈萱險些被自己的氣息嗆住。

  「什麼叫總歸用得上?」

  翠兒瞥了一眼房門,湊近了幾分。

  「昭隱殿內寢平日連端茶送水的人都進不去。如今殿下點名叫小姐搬進去,還讓您夜裡宿在裡頭,外頭的人哪裡會細問緣由?」

  她越說越輕,手卻仍護著那隻紙包。

  「小姐的名聲要緊,奴婢總得替您多預備一些。萬一往後……」

  「沒有萬一。」

  沈萱將紙包奪過來,重重放回桌上。

  「我只是換個地方當帶病打工人,絕不是去侍寢。」

  翠兒怔怔望著她。

  「小姐,帶病打工人,是何官職?」

  沈萱抬手揉了揉眉心。

  「與你說不明白。」

  她指尖探入袖中,碰到那柄木蝴蝶刀。

  溫潤的木柄硌著指腹,轉軸隨動作輕晃,發出一聲細響。

  老子可是貨真價實的鋼鐵直男。

  李妄若敢藉機越界,我就拿他親手送的刀,給他來一套八字連環切。

  讓他明白什麼叫工傷員工的正當防衛。

  沈萱沒有再與翠兒爭辯,親自清點行李,只留下三套換洗衣物、兩份藥包、一床薄被和一隻素麵軟枕,另帶梳篦、帕子與幾樣日常用物。

  厚棉被被她重新塞回箱底,桂圓、紅棗與枸杞也悉數沒收。

  酉時將近,鋪蓋終於卷好。

  沈萱抱起鋪蓋,翠兒提著衣箱跟在後面。臨出門前,她回頭掃了一眼桌面。

  方才那包紅棗枸杞與枕巾不見了。

  「東西呢?」

  翠兒睜圓眼睛。

  「什麼東西?」

  沈萱看了她片刻,目光又落向她手中的衣箱。

  翠兒立刻將衣箱往身後藏了半寸。


  遠處更漏傳來聲響,催得檐下暮色又沉了一層。

  沈萱收回目光。

  「最好別讓我翻出來。」

  兩人出了西暖閣,穿過迴廊。

  行至昭隱殿內寢門前時,天邊只余淡淡霞光。

  殿門敞著。

  沈萱抱著鋪蓋站在門檻外,探頭朝里看了一眼。

  原本擺在側面的羅漢榻空空蕩蕩,舊褥墊與軟枕都被撤了下去。

  她腳尖才往後挪開半步,內寢便傳來李妄的聲音。

  「再退一步,現在便把你的鋪蓋送到本殿下榻上。」

  沈萱腳尖一轉,端端正正跨過門檻。

  「奴婢只是怕擋著翠兒搬衣箱,並無退避之意。」

  【拿拔步床威脅病號。】

  【好歹毒的精準拿捏。】

  李妄坐在窗下翻閱文書,聞言抬眸看了她一眼。

  「是麼?」

  沈萱抱緊鋪蓋,神色愈發柔順。

  「自然。」

  她往裡走了幾步,這才看清羅漢榻已經重新鋪好,厚實褥墊上覆著乾淨軟席,外側添了一道可以挪動的折枝花木屏風。

  腳踏上鋪著軟氈,旁邊擺著手爐、溫水與夜間要用的藥盞,榻側還多了一隻半人高的小櫃,櫃門嵌著銅鎖。

  地龍的暖意透過磚縫漫上來,將她從迴廊帶來的寒氣一點點驅散。

  李妄用下巴點了點柜子。

  「鑰匙在鎖上。」

  沈萱放下鋪蓋,走過去打開櫃門。

  櫃中分作三層,恰好可以安置衣物、藥包與日常用具。

  她仍不死心,將櫃內夾層逐處摸了一遍。

  別說炭條,連一張多餘的紙都沒有。

  李妄翻過一頁文書,指腹在紙邊輕輕壓住。

  「只准放衣物和藥,若讓本殿下在裡面看見帳冊,你自是知曉後果。」

  沈萱合上櫃門,轉過身時笑得溫順。

  「殿下思慮周全。」

  【全天候防沉迷牢房。】

  【照料是真的,監禁復工欲望也是真的。】

  李妄指腹在文書邊沿輕輕一敲。

  「屏風不撤,夜裡也有人守門。」

  沈萱唇邊笑意停了半息,隨即頷首。

  「奴婢明白。」

  「明白便好。」

  翠兒抱著鋪蓋走向羅漢榻,低頭抖開薄被,藏在最底下的東西隨之失了遮擋,順著鋪蓋邊緣滑落。

  軟緞擦過榻角,輕飄飄落在地上,一對金線鴛鴦赫然朝上。

  殿內一時無人出聲。

  沈萱低下頭,臉上血色先褪了幾分,又一點點漫回耳根。

  「翠兒!」

  翠兒手裡的薄被掉了半邊。

  「小姐,奴婢其實是拿錯了……」

  沈萱彎腰便要撿,李妄卻先她一步拿起枕巾,展開軟緞,看了眼上頭交頸而臥的鴛鴦。

  翠兒撲通跪下。

  「殿下恕罪,奴婢收拾匆忙,定是從箱底抓錯了。」

  李妄將枕巾遞迴去。

  「無妨,既然帶來了,便鋪上。」

  「不可!」

  沈萱答得太快,迎上李妄投來的目光,她又將聲音收了回去。

  「殿下,此物不合規制,還是讓翠兒拿回去為妥。」

  李妄從地上撿起另一條。

  「有兩條。」

  他將其中一條放到羅漢榻上,另一條擱到拔步床邊。

  「一榻一條,哪裡不合規制?」

  沈萱望著兩處遙遙相對的鴛鴦,指尖抵進掌心。

  【好一個一榻一條。】

  【鴛鴦被你拆開兩頭睡,半夜還得隔著屏風遙遙相望?】


  【狗李妄,你乾脆再牽根紅線得了。】

  她抬起眼睫,盡力維持著端莊儀態。

  「奴婢以為,鴛鴦紋樣多用於新婚之喜。」

  李妄將枕巾放穩。

  「本殿下還以為,你方才反對,是想同用一條。」

  沈萱閉了閉眼,喉間那口氣轉了一圈才落下去。

  「奴婢絕無此意。」

  「那便各用各的。」

  李妄轉身看向衣箱,翠兒見勢不妙,趕緊爬起來收拾衣物,試圖用幾件寢衣蓋住夾層。

  李妄已經走到衣箱前。

  「櫃中不許藏帳冊,衣箱自然也一樣。」

  他伸手拉開暗格,一包紅棗枸杞靜靜躺在裡面。

  沈萱看著那隻紙包,指尖一寸寸陷進掌心,腦中卻罕見地空了。

  李妄側首看了她一眼,將紙包拿出來掂了掂。

  「備得不錯。」

  沈萱喉嚨發緊。

  「殿下,此事也可以解釋。」

  「不必。」

  李妄將紙包交給翠兒。

  「送去膳房,明早煮粥。」

  翠兒低著頭接過,肩頭輕輕發抖,險些藏不住唇邊的弧度。

  沈萱靜默片刻,轉身去鋪自己的薄被,將羅漢榻上的每一道褶皺都撫得齊整,唯獨沒有再看那對鴛鴦。

  等翠兒收拾好衣箱,李妄才放下手中文書。

  「翠兒仍住西暖閣。」

  翠兒抬起頭。

  「夜裡沈萱若有不適,可以隨時入內照顧,不必在外請示。」

  沈萱整理枕巾的動作慢了下來。

  李妄望向門外值守的侍從,方才逗弄人的散漫盡數收去。

  「沈萱遷入內寢,只為養病與護證,府中若有人妄議,按造謠主家、毀人名節處置。」

  門外侍從躬身領命。

  「是。」

  沈萱垂眼看著羅漢榻上的鴛鴦,指腹沿著枕巾邊角壓過,將翹起的軟緞撫平。

  堵在喉間的話,也被她咽了回去。

  她沒有再提搬回西暖閣,只朝李妄端正行了一禮。

  「多謝殿下。」

  【虧你還有點良心,知道在乎我的名聲。】

  李妄應了一聲,重新拿起文書,再沒越過屏風看她。

  翠兒抱著紅棗枸杞退出內寢,順手帶上殿門。

  門扇即將合攏時,她忽然想起什麼,又探回半張臉。

  「小姐,鴛鴦枕巾不可鋪反。」

  沈萱看向她。

  翠兒指了指羅漢榻上的枕巾,又朝屏風後的拔步床比了比方向。

  「小姐,枕巾鋪反了。」

  「鴛鴦得朝著殿下那邊,才算成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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