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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半截鏽鑰

2026-10-17 13:48:25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玄一退出城西窄巷後,沒有立即回府。

  他循著義施藥棚外檔,找到城西一家舊藥鋪。

  掌柜翻了半個時辰,才從廢方匣里找出一張殘缺方目,又按簽號取來上月配剩的幾味藥料。

  未時過半,玄一趕回昭隱殿,將方目、藥料與藥鋪收據逐一放到案上。

  「掌柜只能確認,這些藥料出自同一方號。」

  「羅小滿每年收到的無名藥散,是否照此方配製,暫時定不了。」

  沈萱面前的粥已經涼透。

  她放下膳匙,先核收據簽號,再核掌柜押記。

  「藥鋪還留著配藥記錄嗎?」

  「只剩這張殘方。」

  玄一展開方目。

  「原方七味,現存五味。一處被蟲蛀掉,只剩『炮製』二字。最後一味連藥名也沒留下。」

  李妄朝門外吩咐:「請府醫。」

  老府醫提著藥箱趕來,聽完藥料來路,沒有先碰殘方。

  他核過簽號與收據,這才拆開油紙包,將藥根、碎葉和細粉分進三隻白瓷碟。

  藥根已經發暗。

  

  老府醫刮下少許粉末投入溫水,又捻開碎葉,辨過殘存藥氣,最後將藥匙擱回碟邊。

  「現存五味可以溫肺定喘,方子沒有配錯。」

  沈萱追問:「缺掉的兩味能補出來嗎?」

  「補不出。」

  老府醫壓平殘方,點住蟲蛀處。

  「其中一味經過炮製,藥性已經變過。只憑兩個字,貧道認不出原物。」

  「另一味連名字都沒有,不能猜。」

  沈萱看向藥碟。

  「照現有藥性另開一方呢?」

  「可以開一劑暫緩喘咳,但不能直接讓她服。」

  老府醫抽出方紙。

  「喘症分寒熱虛實。貧道沒見過羅小滿,只憑舊方下藥,分量輕了無用,重了會傷肺腑。」

  「藥送到以後,先請坐堂醫驗脈。病證相合,再煎服。」

  沈萱把方紙推近。

  「先開方。」

  「再請城西可靠的坐堂醫去一趟。診金由府里出,不提羅成舊案。」

  老府醫提筆寫方。

  沈萱重新翻開玄一初訪羅家的記錄。

  紙上只有三行。

  羅氏識得舊藥紙,聞及方子來路後閉門。

  羅小滿喘疾發作。

  藥散來源未明。

  沈萱的指尖停在第一行旁。

  「羅氏防的未必是送藥人。」

  李妄翻過羅成落水抄目。

  「也可能有人故意保留這種舊藥紙,等查羅成的人登門。」

  「這種可能不能排除。」

  沈萱把羅家遷籍抄目單獨挪開。

  「所以不能傳押,也不能把母女二人直接列成證人。」

  「但若有人只想利用她們引出查案之人,沒必要連續多年替羅小滿續藥。」

  【證人先得活著。】

  【人死了,舊案不會多出證詞,只會多一份屍格。】

  老府醫寫完藥方,又補上用藥禁忌與驗脈要求。

  沈萱逐項核完,把藥方推到玄一面前。

  「勞煩你再去一趟。」

  「藥給羅小滿治病,與羅氏答不答話無關。」

  「再替我問一句,羅成死前是否留下過沒有登記進遺物單的東西。」

  她停了停。

  「她不答,藥也留下。」

  「不許拿羅小滿的病逼她開口。」

  李妄合起暗檔,望著沈萱。

  「你留在府中。」

  沈萱迎上他的視線。

  「奴婢沒打算去。」


  李妄從遷籍抄目下抽出城西坊圖。

  圖上羅宅到南城門的距離,被她用膳匙量過三遍,南門那一角還沾著半粒桂圓。

  「那這是什麼?」

  沈萱安靜片刻,重新拿起膳匙。

  【正常核算距離,不構成出逃預備。】

  李妄把涼透的粥碗推開,又將坊圖收進案格。

  「換一碗熱的。」

  翠兒趕緊端走粥碗。

  李妄把藥包遞給玄一。

  「送藥入門,只准你一人。」

  「巷外暗衛留遠些,不得靠近羅宅,也不得盤問鄰里。」

  「坐堂醫從藥鋪過去,不與七皇子府的人同行。」

  玄一收好藥方。

  「是。」

  半個時辰後,玄一再次站到羅家門外。

  羅氏隔門聽完「不在遺物單里的東西」那句話,許久沒有出聲。

  門內傳來羅小滿的咳聲。

  起初還能壓住,幾聲過後便連成一片。

  羅氏扶著門閂,隔了一會兒才開口。

  「你究竟是哪家藥鋪的人?」

  玄一從袖中取出腰牌。

  「七皇子府玄一。」

  「今日只為送藥。」

  門後傳來急促腳步。

  羅小滿的咳聲低了些,應是被羅氏護到了身後。

  婦人再開口時,聲音繃得很緊。

  「七皇子府為何找我家?」

  玄一站在門檻外,沒有再往前。

  「大理寺正在調取羅成落水舊卷。」

  「七皇子府只遞過線索告知書,沒有替大理寺傳人。」

  「今日不取供,不押人,只送藥。」

  門閂遲遲沒有抽開。

  玄一把藥包放到石階上,退後兩步。

  「藥是藥,案是案。」

  「夫人不願回答,藥也會留下。」

  門內靜了片刻。

  門閂終於抽開。

  羅氏先撿起腰牌,核過刻字,又拆開藥包外層。

  封紙上只有用法、禁忌和驗脈要求,沒有羅成的名字。

  她打開半扇門,仍把羅小滿護在身後。

  玄一進院後,將藥放到石桌上,腳步停在正屋台階外。

  「府醫沒見過病人,只開了暫用方。」

  「稍後會有城西藥鋪的坐堂醫過來驗脈。」

  「病證相合,才能煎服。」

  「夫人手中若無羅成遺物,我送完藥便走。」

  羅氏沒有碰藥包。

  羅小滿躲在她身後,雙手攥著母親衣角,咳得肩背起伏。

  「你們當真不會帶走小滿?」

  「羅小滿不是案中人。」

  玄一答得清楚。

  「七皇子府查羅成舊案,不拿病童逼供。」

  羅氏按住女兒肩膀,在石桌旁站了很久,隨後轉身進屋。

  再出來時,她懷裡多了一隻洗得泛白的藥香布偶,散發出安神藥草香。

  羅小滿跟在後面,仍捏著母親衣角。

  羅氏拆開布偶腹部的一處舊縫。

  針腳下裹著一小片油布。

  油布展開,一截生鏽的鑰匙落進她掌中,鏽屑散在布面上。

  匙柄已經斷失,只剩齒部與小半截匙身。

  「這是小滿她爹出事前一夜縫進去的。」

  羅氏用拇指擦過匙身鏽斑。

  「我親眼看著他縫的。」

  「他把藥偶交給我,只囑咐了一句。若當年辦案的人找來,寧可燒掉,也不能交出去。」

  玄一沒有伸手。

  「他說這句話時,可有旁人在場?」

  「沒有。」

  「除這截鑰匙,他還留下過什麼?」

  「我不知道。」

  羅氏把鑰匙放回油布。

  「那晚他回來得很遲,衣裳全濕了,鞋上都是泥。」

  「他把自己關在屋裡,半夜才出來找針線。」

  「第二日天不亮,他出了門。再送回來的,只剩一具屍首。」

  說到這裡,羅氏低下頭。

  眼淚落在手背上。

  她抬袖按住眼睛,肩頭一陣陣發顫,始終沒有哭出聲。

  玄一取出紙筆,先記藥偶形制、舊縫位置與鑰匙取出經過。

  寫完後,他逐字念給羅氏聽。

  「羅成把鑰匙縫進藥偶,是夫人親眼所見。」

  「他留下那句話,是夫人轉述。」

  「今日從藥偶中取出鑰匙,是我親眼所見。」

  「這三項分開記。」

  「大理寺日後覆核,夫人只講親歷之事,不必判斷鑰匙用途。」

  玄一另取兩份文書放到石桌上。

  一份收物憑據,一份交物經過記錄。

  「夫人可以不交。」

  「鑰匙留在羅家,藥也不會收回。」

  羅氏低頭看了女兒一會兒,終於把鑰匙殘件放入油紙封袋。

  「我按印。」

  「只求你們別讓小滿涉案。」

  玄一展開憑據,再次當面念完。

  「憑據只寫收取鏽蝕鑰匙殘件,不寫羅小滿,也不認定此物與泥瓦巷義倉有關。」

  羅氏聽完,在兩份文書上分別按下指印。

  玄一封好袋口,又請她在騎縫處補了一枚指印,將其中一份憑據留在石桌上。

  臨出門前,他指了指藥包。

  「坐堂醫今日會來。」

  「往後的藥按脈象調整,與羅成舊案無關。」

  申末,封袋送回昭隱殿。

  沈萱沒有觸碰實物,只核玄一附上的形製圖與交物記錄。

  圖上齒口已經鏽蝕,斷面仍能分辨。

  「羅成遺物單記著倉鑰一枚,但這截東西還沒與義倉舊鎖核驗。」

  「齒形、鐵料、鏽蝕程度都要查。」

  「會驗結果出來以前,不能稱它為倉鑰殘件。」

  李妄提筆,在封物記錄上補下送達時辰。

  「暫按鏽蝕鑰匙殘件封存。」

  「羅氏的交物記錄、玄一的經過記錄與實物分開留底。」

  「告知裴錚,請大理寺派人覆核羅氏陳述,再決定何時會驗。」

  玄一剛接下文書,殿外便傳來急促腳步。

  一名暗衛停在門前。

  「殿下,城南出事了。」

  李妄按住封袋。

  「進來說。」

  暗衛入殿,袍角沾滿溝泥。

  「午後,京兆府另補了一紙封取手令。」

  「清寧寺依令交出香火原簿,由京兆府書吏押送回衙。」

  「車行至柳橋巷,一輛騾車從巷口衝出,將押送車撞進排水溝。」

  「護送書吏受了重傷,車廂被人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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