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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這鴛鴦如何鎮陰

2026-10-17 13:48:36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筆已經擱在手邊,少尹卻遲遲沒有去拿。

  堂外腳步來回奔走,先前派往戶部的心腹終於擠進門來,官帽歪了半邊,袖口還沾著牆灰。

  少尹神色慌亂地盯著他空著的雙手。

  「唐大人到底怎麼說?」

  那心腹看了裴錚一眼,喉結動了動。

  「戶部正在核算秋賦,唐大人閉門謝客。」

  「你可報了本官的名號?」

  「報了。」

  「那封急呈呢?」

  「小人親手遞給了門房。」

  

  少尹抓起案上的茶盞,盞底砸回桌面,半杯冷茶潑在街巷圖上,墨線一路洇開。

  「他連一句話都沒有?」

  心腹把腰彎得更低。

  「門房只說,戶部查的是官產修繕,京兆府查的是京畿治安,兩衙各有職掌,不宜混同。」

  裴錚垂眼掃過那片水漬,將空白回函往前推了一寸。

  「唐侍郎說得不錯。」

  少尹握住筆桿的手止不住地抖,鬢邊的汗滑進衣領。

  「裴少卿,原簿失蹤尚不足半日,京兆府已經封巷搜車,此時便定失管,未免太早。」

  裴錚翻開清寧寺交接憑據,食指落在最後一道籤押上。

  「本寺沒有替劫車案定罪。」

  「清寧寺已經交簿,京兆府已經接簿,木匣也由書吏親手落鎖。」

  他翻過一頁。

  「如今大理寺依法調驗,京兆府交不出原物。」

  「這便是失管。」

  少尹咬緊後槽牙。

  「若查明是朝中權貴指使呢?」

  裴錚把筆在案上擺正。

  「查明以後,刑部自會另案追責。」

  「少尹若已有權貴劫冊的實證,現下便拿出來,本寺一併封存。」

  堂上無人接話。

  所謂車輪泥痕隔了三條主街,所謂權貴耳目,也只寫在未經核驗的備忘里。

  擺不到大理寺案前。

  少尹低頭看著回函,筆尖懸了許久。

  墨汁聚成一滴,落在「涉案待驗」四字旁邊,洇出指甲蓋大小的黑點。

  「本官簽!」

  他寫下姓名,按過官印,最後在失管經過下畫押。

  裴錚接過回函,從首行看到落款,遞給身後的錄事。

  「謄錄兩份,原件附入羅成落水舊卷。」

  少尹撐在案角的手卸了力。

  他此前遞進刑部的「朝中權貴」四字,還留在備忘中,卻再也越不過這張帶著官印的回函。

  裴錚走到堂門前,又停下半步。

  「少尹大人若想減輕失察之責,便去找木匣。」

  「少找一個方便寫進卷宗的人。」

  門扇合攏,裴錚的腳步遠了。

  少尹在堂中坐了片刻,忽然抓起長慶街的搜查回文。

  「傳差役。」

  心腹忙問:「大人還查福順糧鋪?」

  「查。」

  少尹將簽好的搜查文書塞進他手中。

  「車籍,租簿,庫房,後院,一處不准漏。」

  他的指節在桌沿敲了兩下,把多餘的話咽了回去。

  ——

  午後,京兆府差役持文書進了福順糧鋪。

  掌柜核過印信,側身讓開門口。

  「官爺要查什麼,小店照辦。」

  領頭差役把文書鋪到櫃檯上。

  「近三日車籍,租用簿,車夫名冊,全部取來。」

  掌柜不慌不忙從櫃下搬出三冊帳,又解開一隻文袋。

  「車籍在此,租簿按日排過,車夫各有保結。」

  「今日共有四輛騾車。兩輛送糧入城,一輛往北門外收豆,一輛辰時壞了車軸,停在後院,陪修車師傅拆軸。」


  他將另一冊推近。

  「官爺若要帶走原簿,請在交接頁寫清冊數、頁數和經手時辰。」

  差役的手停在文袋上方。

  柳橋巷剛丟了一本原簿。

  這個時候,誰也不肯再擔一次失管。

  「抄錄。」

  查了半個時辰,差役只帶走三份抄件。

  每一份都有掌柜與經手人的騎縫印,連抄錄時辰也寫得清清楚楚。

  回報送進京兆府時,少尹看完一頁,又翻回去重看關防時辰。

  「全對得上?」

  差役垂首。

  「大人,對得上。」

  「入城兩輛有南門驗貨印,出城一輛有北門放行印,時辰都在柳橋巷出事前後。」

  「斷軸那輛連青布篷都沒有,車輪縫裡全是糧倉干土,不見排水溝黑泥。」

  少尹把回報壓進案下。

  堂外催問劫車案的腳步一撥接一撥。

  他始終沒有抬頭,也沒有再提福順糧鋪。

  ——

  昭隱殿內寢。

  玄一將兩處消息一併報完。

  「裴少卿已把京兆府回函附入羅成舊卷,兩案分卷辦理。」

  「福順糧鋪也依先前交代,核印後開門受查。」

  「車籍、租簿、車夫與關防驗票均已交驗,一處破綻都沒給他們留。」

  羅漢榻上,沈萱抱著薄被,睡意全無。

  「京兆府拿走原簿了嗎?」

  「沒有,只取了籤押抄件。」

  「還算長了點記性。」

  她垂下眼睫,唇角壓不住地往上翹了點,手指在被面上敲了兩下。

  【小樣,跟老子法學生玩程序甩鍋?】

  【老子預判了你的預判!】

  【還想從糧鋪搜贓。】

  【車籍、租簿、車夫、關防印,四件套糊你臉上。】

  【你服還是不服?】

  李妄端著茶,杯沿停在唇前。

  他把那口茶慢慢咽下去,才問玄一。

  「唐平那邊呢?」

  「閉門核算秋賦,沒有見京兆府來人。」

  沈萱悄悄看了眼李妄的臉龐。

  【典型項目出事,領導失聯。】

  【少尹背鍋,唐平裝死,戶部這套企業文化屬實領先千年。】

  李妄放下茶盞,拇指在杯蓋上按了一會兒。

  「行了。退下。」

  玄一收好文書,抱拳退出殿外。

  門扇合攏,外頭的風聲重新被隔斷。

  殿中安靜下來,只余窗邊滴漏一聲一聲落著。

  沈萱已經掀開薄被。

  「此事該記入案情時序,尤其是京兆府承認失管的時辰。往後若有人補造說辭……」

  她腳尖剛踩上軟氈,肩側便多了一隻手。

  李妄沒多說,順著她起身的力道把人穩送回榻上。

  薄被重新蓋過膝頭,連她還沒來得及收回的腳都給攏進去了。

  「玄一會記。」

  「奴婢只是想核對一遍。」

  「你昨日還想用炭條核對。」

  沈萱抓著被沿,唇瓣繃住。

  【好傢夥,一條龍服務。】

  【墊枕、蓋被、攏腳,下一步是不是要給我唱搖籃曲?】

  【七皇子府金牌月嫂,業務挺熟練啊。】

  李妄朝門外喚了一聲:「翠兒,溫著的藥膳送進來。」

  「殿下,奴婢真的已經好了。」

  「府醫說了算。」

  「奴婢可以自己坐穩。」

  李妄沒接這句話。

  他從榻角取來軟枕,墊到她後腰,又把滑下去的薄被往上提了提。


  沈萱被墊得坐姿端正,薄被一直蓋到腰間。

  病後尚白的臉只露在軟枕上方,左眼角那顆淚痣壓在垂落的碎發旁。

  她抿著唇,手指揪住被沿,半天沒松。

  【封建皇權壓迫實錄。】

  【等老子恢復自由,第一件事就把你的霸權行徑編進案例集。】

  李妄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探向軟枕後方。

  沈萱背脊立刻離開枕面。

  可她藏了大半日的大紅軟緞,已經落進李妄手裡。

  「殿下。」

  她伸手便搶。

  李妄抬臂避開,展開那條被揉出褶子的鴛鴦枕巾,慢慢地撫平。

  兩隻金線鴛鴦重新露了出來,並頸挨在一處,翅尖都繡得齊整。

  李妄把枕巾覆回軟枕,逐一理正鴛鴦的腦袋,讓它們朝向屏風後的拔步床,這才親手墊回她腰後。

  沈萱的手還懸在半空。

  指尖先蜷了一下,才慢慢收回。

  耳尖的熱意沿著耳廓往下漫,她偏開視線,方才反駁的話全堵在舌尖。

  殿內靜了片刻,只剩窗邊滴漏落下一聲。

  李妄俯身靠近半尺,手掌仍扶在枕邊,沒有再往前。

  「本殿下倒要聽聽。」

  他的目光越過沈萱,落向她身後那對並頸鴛鴦。

  「這鴛鴦朝著屏風,在北地堪輿之說里,究竟如何壓住陰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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