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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立契

2026-10-17 13:49:02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沈萱看著遞到掌前的木蝴蝶刀,沒有立刻接。

  「這把刀算第一件,剩下三件呢?」

  「殿下打算作數,還是拿塊木頭糊弄過去?」

  李妄將木刀又送近半寸。

  「先收著。本殿下不會搶回去。」

  沈萱這才握住刀柄,拇指撥過粗糙轉軸。

  木柄開合半圈,又扣回掌中。

  【想用一把九塊九包郵的破木刀收買我?】

  【休想!】

  【今日四條必須全部落地,少一條我都算你違約。】

  李妄垂眼看著她繃緊的肩背。

  

  病後氣力尚未恢復,她陷在鴛鴦軟枕里,腰杆卻挺得筆直,談條件都擺出了御前對質的架勢。

  「案情可以告訴你。」

  沈萱立刻追問:「可以告訴,是由殿下決定什麼時候可以,還是依照奴婢方才提出的範圍?」

  李妄看著她。

  「凡是你已經參與的案子,物證進展與程序變動都不瞞你。」

  「涉及暗衛身份、伏擊部署、御前密事的,本殿下會明說暫時不能講,不拿假話哄你。」

  沈萱沒有鬆口。

  「不能說到什麼時候?」

  「危險過去,能補的補給你。」

  李妄停了一息。

  「不能補的,也把緣由說清。」

  沈萱抿了抿唇,沒有在暗衛身份上繼續糾纏。

  「可以。」

  「但殿下不得再編造沒查到,也不能拿一碗藥膳換一句進展。」

  「本殿下答應。」

  沈萱在被面上輕敲刀柄,暫且放過這一條。

  「搬去哪裡住,什麼時候能下榻,案卷能否翻看,這些也要先告訴奴婢理由?」

  「可以。」

  「若奴婢不答應呢?」

  「尋常情形由你自己選。」

  「什麼叫尋常情形?」

  李妄沒有立刻回答。

  他向前走了半步,風燈的光被肩背擋去大半,羅漢榻前只剩衣襟間的冷木沉香。

  沈萱腰後抵住軟枕,握刀的手也跟著收緊。

  【談歸談,靠這麼近幹什麼?】

  【體型優勢了不起啊?】

  【前世打球的時候,老子照樣能把你從籃下擠出去。】

  李妄單手撐住榻邊小几,俯身看著她。

  「遇見刺殺、昏迷、高熱、傷口失血,或者連站都站不住的時候,本殿下會先把人帶走,再同你解釋。」

  沈萱當即皺眉。

  「這條太虛。」

  「哪裡虛?」

  「是否屬於緊急情形,全由殿下一人判斷,那這條便跟沒寫一樣。」

  沈萱抬起木刀,橫在兩人之間。

  「今日殿下覺得我膝彎無力,明日覺得我吹風會病,後日再覺得我少吃半碗飯有損性命,豈非什麼都能管?」

  「本殿下還沒閒到數你吃了幾粒米。」

  「方才那碗藥膳,是誰盯著奴婢吃到底的?」

  李妄看了她片刻,沒駁。

  沈萱借勢往下說。

  「緊急干預必須有客觀跡象。」

  「危及性命,可能留下不可逆傷殘,或已經失去自主行動能力,三者至少占其一。」

  李妄垂眼。

  「你在刺客面前拿鎮紙衝上去時,哪一條都沒占。」

  「那次屬於共同防衛。」

  沈萱把木刀壓在被面上。

  「若奴婢不出手,你可能已經死了。」

  「所以本殿下也要加一條。」

  李妄撐在小几上的手收回,掌心攤到她面前。

  「你不能一邊向本殿下要選擇權,一邊把傷勢和病痛藏起來,等到撐不住了,再讓旁人替你收拾。」


  沈萱沒有出聲。

  「掌心裂開不說,月事腹痛不說,發熱之前頭暈也不說。」

  「連方才下榻站不住,你還堅持要去前殿。」

  「這些都沒危及性命。」

  「等危及性命才開口,本殿下留著府醫給你收屍?」

  沈萱眼睫垂下去,拇指繞著木刀轉軸慢慢打圈。

  「殿下這話不吉利。」

  「那便答應。」

  「可以報告,但不代表奴婢報告以後,殿下就能直接替我做決定。」

  「本殿下可以聽府醫的。」

  「府醫也有誤判的時候。」

  「那你想如何?」

  沈萱想了片刻。

  「我如實告知症狀,府醫負責判斷。」

  「尋常調養由我選擇,殿下可以勸,不能扣東西,更不能拿翠兒的例銀逼我。」

  「遇上府醫不在呢?」

  「只限方才說的三類緊急情形。」

  沈萱把木刀往被面上一壓。

  「殿下可以先行干預,事後必須解釋,還要讓府醫覆核。」

  李妄笑了一聲。

  「救你一次,還要接受覆核?」

  「是。」

  沈萱抬眼看他。

  「沒人覆核,今日殿下說救人,明日就能說替我活著。」

  李妄盯著她水潤的杏眸看了半晌。

  「沈姑娘,明日要不要再請裴錚過來,替你審一審本殿下救人的程序?」

  「若裴少卿願意,也不是不行。」

  「可。」

  李妄停了一下。

  「但真到生死關頭,本殿下先救人,後讓你覆核。」

  沈萱反倒頓了頓。

  「殿下當真答應?」

  「你說了這麼多,本殿下若不答應,今夜還睡不睡?」

  「口說無憑。」

  「明日寫下來。」

  「誰落印?」

  「你我各自落印。」

  「契書一式兩份,不能只放在殿下手裡。」

  「可以。」

  李妄又補了一句。

  「只作昭隱殿私約,不入府中公檔。」

  沈萱立刻把口子堵上。

  「不得事後添改!」

  「沈萱。」

  「奴婢只是提前堵住爭議。」

  「本殿下還沒卑劣到改你的契書。」

  沈萱抱緊木刀,肩背靠回軟枕。

  腰後的兩隻金線鴛鴦被壓得扁了些,她這次卻沒顧得上抽走。

  【早這樣說話不就行了。】

  【非要先扣刀,扣炭條,扣卷宗,再逼老子啟動維權程序。】

  【封建上位者就是欠一份員工手冊。】

  李妄退開半步,風燈重新照到榻前。

  「最後一項,本殿下不再扣翠兒例銀。」

  沈萱馬上補充。

  「也不能拿霍凜和玄一的俸祿威脅我,他們都是無辜的。」

  「你倒替所有人都想到了。」

  「殿下手中可扣的俸祿太多,奴婢不得不防。」

  殿外腳步聲穿過前室,很快停在屏門之外。

  玄一隔門稟報:「殿下,泥瓦巷的初驗已經結束。」

  沈萱握刀坐直。

  「瓦匠進倉了嗎?」

  「沒有。」

  玄一繼續開口。

  「裴少卿親自到了東倉,將營繕房工料票謄錄入冊,並在票背寫明,會同登記未成,任何人不得越門測量。」

  「營繕房經手吏肯落押?」


  「起初不肯。」

  玄一停了一下。

  「裴少卿問他是否願意獨擔毀壞涉案舊倉之責,他便簽了。」

  沈萱唇邊浮出點弧度。

  「裴少卿還是懂得怎麼跟官場老油條說話。」

  李妄側目看她。

  「少誇他,說正事。」

  「奴婢這是就案論人。」

  「正事。」

  沈萱只得朝屏門問:「舊鎖和門軸如何?」

  「已經編號拓樣,牆縫與散磚也畫入方位圖。」

  「瓦匠所帶鐵釺、長尺和墨斗均列入抄目,人和工具都退到了巷口。」

  「鑰匙殘件沒有試鎖吧?」

  「大理寺待驗字第一號仍在原封中,無人開封。」

  沈萱掌中的木刀鬆了下來。

  「今夜由誰守倉?」

  「大理寺差役與京兆府衙役分守內外。」

  「每次換值,都要在倉門封紙旁記下時辰。」

  「裴少卿已寫進值守簿。」

  「霍將軍的人只守巷外,不接觸現場。」

  李妄問:「盯倉的人露面了嗎?」

  「茶棚里有兩人看完封倉便走。」

  「其中一人去了戶部後巷,暗哨仍跟著,沒有驚動。」

  「繼續跟,不抓。」

  「屬下明白。」

  玄一應下後,卻沒有立即離開。

  「裴少卿另讓人帶了一句話。」

  「明日卯正會同開驗,沈姑娘若要看現場抄目,天亮後會送一份副錄入府。」

  沈萱轉頭看向李妄。

  「奴婢現在能看嗎?」

  「副錄還沒送來。」

  「那今晚的口信呢?」

  「玄一已經全部告訴你。」

  李妄抬手指了指她掌中的木刀。

  「本殿下履約了。」

  沈萱找不出缺漏,只能重新躺回去。

  「那奴婢也履約。」

  「今夜不碰案卷。」

  「頭暈與膝彎失力尚未全好,除此以外沒有別的不適。」

  李妄嗯了一聲。

  「這句明日也寫進契書。」

  「身體狀況不用逐次入契。」

  「留一份病況札記。」

  「殿下不要得寸進尺。」

  屏門外的玄一安靜退走,腳步漸遠。

  內寢又只剩風燈燃燒的細響。

  沈萱把木刀放到枕邊,拉起薄被時,把方才那場交涉又過了一遍。

  案情要報備,起居先商量,身體不適不得瞞,緊急干預還得事後解釋,明日更要一式兩份落印為證。

  【等會兒。】

  【這流程怎麼越想越像夫妻半夜開家庭會議?】

  【我剛才那副討安全感的架勢,怎麼像話本里受了委屈,逼丈夫立規矩的小媳婦?】

  熱意順著耳廓往下走,沈萱立刻將被子拉過鼻尖,只留一雙杏眸露在外面。

  【不可能。】

  【沈凡軒,你清醒一點。】

  【你只是在依法維權,跟嬌妻兩個字沒有半文錢關係!】

  屏風後傳來衣料翻動聲,李妄已經回了拔步床。

  「被子別蒙頭。」

  沈萱把被沿又往上提了半寸。

  「契書里沒寫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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