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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不平等條約

2026-10-17 13:49:17 作者: 我的相貌清顏絕世

  玄一的話落下,沈萱將鎖孔拓樣拖回眼前,指腹順著那道扭曲的鎖芯痕推過去。

  「斷面既能嚴絲合縫,殘齒取出時的方位也要記清。」

  「若齒尖朝向與鑰匙殘件一致,折斷時的受力方向便能復原。」

  她又翻開門軸圖,指尖移到門檻方位。

  「還有門檻內側……」

  話還沒說完,李妄兩指按住副錄邊角,將紙頁從她指下移開。

  沈萱的手懸在原處。

  「殿下。」

  「你已經看了兩刻鐘。」

  李妄將副錄合起,沒有收進案格,只擱到她看得見,卻夠不著的另一側。

  「府醫說的是一刻鐘。」

  沈萱轉頭看向旁邊的老府醫。

  「府醫,殿下方才說的是一刻鐘。」

  老府醫低頭系好藥箱銅扣,系完又檢查一遍,始終沒有接話。

  【醫患關係當場破裂。】

  【這老頭已經完全被權貴收買了。】

  李妄朝屏門外開口。

  「玄一。」

  「屬下在。」

  「殘齒取出方位,齒尖朝向與鎖芯受力方向,照她方才說的逐項入錄。」

  「門檻內側的舊痕,只拓樣編號,不許先作判斷。」

  玄一應道:「是。」

  沈萱懸在半空的手這才收回,指尖落到被沿上。

  李妄抬眼看向窗外。

  晨光越過窗欞,在地面鋪開一片亮色。

  

  「距離巳時還有半個時辰。」

  沈萱捏住被沿。

  李妄這才接著道:「若你的雙腿能走穩,巳時便去前殿,寫昨夜約定的《昭隱殿私約》。」

  「若走不穩,本殿下讓人把紙墨搬來內寢,私約照寫。」

  沈萱當即坐直。

  「不必搬,奴婢已經完全恢復。」

  她把藥碗往旁邊一放,掀開薄被,腳尖落到軟氈上。

  膝彎才剛受力,身形便晃了一下。

  翠兒趕緊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小姐,慢些。」

  沈萱借著翠兒的力道站穩,臉上沒露異樣。

  「方才只是軟氈不平。」

  翠兒低頭看了看鋪得平整的氈面,到底沒敢拆台。

  【只要本人不承認,這就不算病況復發。】

  【巳時落印,誰也不能阻止法治之光照進昭隱殿。】

  李妄沒有揭穿,只將小几上的藥碗往她面前推了一寸。

  沈萱看了眼剩下的半碗藥,又看向已經被移開的副錄。

  這一次,李妄沒有拿案情進度催她。

  「前殿離這裡不遠,但要穿過一段迴廊。」

  沈萱沉默兩息,端起藥碗一口喝完。

  苦味漫過舌根,她眉心收緊,卻還是把空碗放回原處。

  「現在可以走了。」

  沈萱順手拿起枕邊的木蝴蝶刀,抱在懷裡。

  李妄側身讓開榻前的位置。

  「可以。」

  走出內寢前,他又停在屏門旁。

  「翠兒與本殿下,選一個。」

  沈萱抱著木蝴蝶刀,警惕地看他。

  「選什麼?」

  「扶你去前殿。」

  「奴婢能自己走。」

  李妄垂眼掃過她仍扶在翠兒手臂上的指尖。

  「方才軟氈不平?」

  沈萱盯了他片刻。

  「翠兒。」

  翠兒趕緊上前扶穩她。

  李妄沒有多說,先一步出了屏門。

  走到迴廊轉角時,晨風從檐下穿過,沈萱眼前的樑柱蒙上一層灰影。


  腳步停在原處,她的指尖也扣緊了翠兒的手臂。

  「小姐?」

  「沒事。」

  沈萱閉了閉眼,沒有繼續往前。

  一截玄色衣袖隨即遞到她面前。

  李妄站在半步之外,沒有碰她。

  「翠兒,還是本殿下。」

  沈萱看著那截衣袖。

  袖口繡著極淺的竹紋,被晨風帶得動了兩下。

  李妄也不催,只將手臂留在那裡。

  過了片刻,沈萱才鬆開翠兒,伸手拽住他的袖口。

  「只是借力。」

  「嗯。」

  李妄沒有調侃,也沒有反手握她。

  沈萱拽著那截衣袖往前挪。

  她步子稍慢,李妄便把距離留在半步之內。

  那段不長的迴廊,竟走過了兩輪檐鈴聲。

  翠兒抱著筆墨跟在後面,幾次想上前,最後還是把腳步收了回去。

  直到前殿門檻前,沈萱眼前那層灰影才散開。

  她鬆開李妄的袖口,指腹卻在衣料上多留了一息,才慢慢收回。

  「奴婢自己能進。」

  李妄往旁邊讓開。

  「請。」

  前殿書案已經收拾乾淨。

  翠兒鋪開草紙,硯中墨色泛著潤光。

  沈萱坐到案前,握筆蘸墨,第一行便寫下七個字。

  甲方:七皇子李妄。

  乙方:一等女使沈萱。

  李妄站在她身側,指節在甲方二字旁敲了一下。

  「這是何處制式?」

  沈萱筆尖未停。

  「南邊商號立契,為防雙方事後賴帳,常以甲乙區分權責。」

  「哪個商號?」

  「民間慣例,未必固定出自哪一家。」

  【裝。】

  【你繼續裝。】

  【現代簽合同的時候,甲方爸爸四個字你喊得比誰都順。】

  【如今穿上皇子袍,連甲乙雙方都不認識了?】

  李妄轉身端起茶盞,杯沿擋住唇邊那點動靜。

  沈萱低頭繼續寫。

  第一條,凡乙方已經參與之案件,甲方不得故意隱瞞物證進展與程序變動。

  若因暗衛身份,伏擊部署,或御前密事暫不可告知,須直言緣由,待風險消除後補告。

  第二條,乙方尋常起居,居處與行動安排,應由甲方先說明理由,再由乙方自行選擇。

  第三條,乙方須如實告知病況,由府醫判斷。

  除危及性命,可能留下難以挽回的傷殘,或已經失去自主行動能力外,甲方不得先行干預。

  第四條,甲方不得扣押乙方私物,也不得以剋扣翠兒,玄一,霍凜等人例銀或俸祿為由,迫使乙方服從。

  李妄看到最後一行,放下茶盞。

  「為何連玄一與霍凜都寫進去?」

  「防止殿下換人扣。」

  沈萱答得乾脆。

  「契書就是用來堵口子的。」

  李妄取過另一支筆,在乙方義務下補了一行。

  乙方不得隱瞞傷勢與症狀,亦不得在明知眼前有險時擅自涉險。

  沈萱看完,提筆將整句圈住。

  「太寬。」

  「哪裡寬?」

  「殿下覺得危險,便能算危險。」

  她將那四個字划去。

  「須有府醫判斷,玄一回報,或現場記錄可以覆核,不能只憑殿下一句話。」

  李妄看著那道劃痕。

  「刺客舉刀時,玄一來不及先寫記錄。」

  「所以險情已經到了眼前,可以先避。」


  沈萱另起一行。

  「但事後要寫明時間,地點與處置經過。」

  「若無旁人在場,雙方各自陳述,不能只取一方之言。」

  李妄問:「連本殿下也不例外?」

  「尤其是殿下。」

  李妄握筆看了她片刻,最終在旁邊落下一個可字。

  沈萱重新檢查一遍,正要收筆,指尖卻按在了紙邊。

  「還差一條。」

  她將草紙往回拉了半寸。

  第五條,雙方不得利用對方未主動交付的私信,札記及其他不願示人之事作弄對方,亦不得據此替對方作出決定。

  李妄手中的筆沒有繼續落下。

  昭隱殿前室隔音極好,墨條磨過硯面的輕響也清楚傳了過來。

  沈萱沒有察覺,只低頭吹了吹紙上的墨。

  「這一條也得寫。」

  「否則今日能扣木刀,明日便能翻札記,再往後連我腦子裡想什麼都要管了。」

  【人總得留點隱私。】

  【就算是前世兄弟,也不能把老子的腦子內容當公開卷宗隨便查。】

  筆桿在李妄指間轉過半圈。

  他的拇指按住竹節紋,力道一分一分加重。

  沈萱抬頭看他。

  「殿下不同意?」

  兩息後,李妄才重新蘸墨。

  「同意……」

  他在第五條下方落下自己的名字,又取出私印,端正壓在墨跡旁。

  私印在紙面多留了一息,印邊積出一道較深的朱色。

  沈萱核過印文,也提筆簽名,按下自己的指印。

  一式兩份的私約並排鋪在案上,紙邊被晨風掀起半寸,很快落回桌面。

  李妄的視線仍留在第五條上。

  紙上的墨跡尚未乾透,沈萱方才那句提到腦中所想的心聲,依舊帶著清楚的方括號,一字不漏地落進他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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